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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海从局里开完会回到家中,发现今天的饭菜特别丰盛,餐桌正中还有一个插满蜡烛的蛋糕。 李文海走过去,俯身嗅嗅香味,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搞得这样丰盛?” 李元从琴房出来,说:“妈妈说,今天是你们结婚十八周年的纪念日。” 李文海一副恍然的样子,拍拍脑门:“晓云,真对不起,我怎么给忘了。 姜晓云又端着一盘菜出来,怪嗔:“你能记住什么?忘就忘了,现在知道了吧?” 李文海问:“元元算你的人证,可物证呢?” 李元乐了:“爸爸,你这是破案啊?等着。" 他转身跑进里屋,不一会儿就拿出一张两人的结婚照,得意地举到父亲面前:“你看,爸爸,这上面还有日期呢:一九八五年六月三日。 李文海深情看了一会儿,夸张地叫起来:“人证物证俱在,我只好坦白交代了。” 说着,他变戏法般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条亮闪闪的项链:“这是一条用贝壳做的项链,是我去办案时,在渔村里买的,虽然才不到十块钱,但很美,就等着今天送给爱妻姜晓云同志呢。” 姜晓云笑得弯下了腰:“文海,什么时候也学会酸了!” 屋子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李文海给姜晓云戴上项链,家三口一起吹灭了蜡烛。 姜晓云一边给丈夫切蛋糕,一边吩咐元元:“把你的好消息向爸爸做一个汇报。" 李元有点得意:“我去维也纳音乐学院的签证下来了,再过一个星期就飞。"' 李文海惊喜地看着儿子:“再过一个星期就走?尽管我有准备,但还是觉得有些突然。天天盼着这一天,真盼来了,爸爸还真是舍不得你走呢。” 姜晓云瞪了他一眼:“瞧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孩子会打电话的。吃饭吧,今天给你做了红烧蹄膀。" 李文海应着,夹了一块蹄膀很香地吃起来,边吃边问:儿子,这回有奖学金吗?” 姜晓云得意地说:“忘了和你说了,这回元元的学费都是他自已打工挣的。” 李文海点着头:“对,这个方向是正确的。打什么工? “在俱乐部弹钢琴。挣了十儿万呢。对,连税都上了,没有问题吧?” 李文海的眼睛眨了一下,给儿子也夹了一块:“多吃一点,到了外国就没有这么好的中国菜吃了。” 他对这么大一笔钱产生了怀疑,但不愿意破坏喜庆的气氛,就一直等到娘俩喜滋滋地看电视去了,才悄悄给宁小白打了个电话,让她尽快调查清楚清明市所有的娱乐场所能够给钢琴演奏员的最高酬金。 第二天上班后,宁小白告诉他,全市有钢琴演奏的只有三家,演奏员最高价格为一小时一百元,一般每个人弹琴时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李文海的心情变得沉重了。 他抬头看见宁小白正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连忙找了个话题:“小白,你和王大夫的事情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啊?” 宁小白的脸色泛起了愁云:“让我怎么说呢?"男人在追求女人的时候都是信誓旦旦,什么都能答应;一旦到手了,他就会有很多要求。王克理和朱光明一样,也提出了生孩子的问题。他是个医生,办得更绝,天天让我吃药,吃得我见药就 吐。昨天,他得寸进尺,竟然让我做人工授精,说不同意就不和我结婚。督察长,你说,这婚还能结吗?” 李文海叹息:“想不到这么复杂。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想不到留洋的大知识分子也有这些封建观念。” “我真想和他吹了。” “别瞎想,有时间我去和他谈谈。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李文海一整天都被这两件事搅得脑袋发胀。一下班,他趁着妻子没有回来,赶快回到家里。果然,只有李元一个人在练琴。 李元见他这么早就回来了,又惊又喜,起身给他端来一杯水。 李文海接过,看着儿子,说:“儿子,爸爸想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行吗?” 李元乐了:“问就问吧,干吗这么严肃!” 李文海让儿子坐在身旁:“爸爸问你:谁帮你找的这份工作?” 李元迟疑片刻,低声问:“我可以不回答吗?” 李文海两眼盯着儿子:“不可以。如果你不回答,爸爸会感到很害怕… “害怕?我还是第一次从您的嘴里听到这个词呢!”李元惊讶地望着父亲,“爸,您为什么要害怕呢?” 李文海捏捏他已经不很瘦弱的胳膊,忧心忡忡地说:“你的爸爸是一个掌握一定权力的警察,很多违法乱纪的人不能打通我,就变相去打通我的亲人。我害怕我的亲人不谙世事,上当受骗,那就可能坠入深渊。我非常害怕这样的结局。” 李元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爸,您这可是杞人忧天了。告诉您,这份工作是您最好的朋友,我的干爹给我介绍的。" “是他?”李文海微微一震,“弹一小时琴多少钱?” “二千元。” “每天弹几小时?” “两小时。" 一共弹了几天?” “四十二天。" “你弹琴的是哪家娱乐城?” “大富豪俱乐部。 李文海赞许地点点头:我儿子是个诚实的孩子。但是,据我了解清明市娱乐场所最高的价钱是每小时二百元。这样,你就应该按二百元收钱,其余的退给人家。现在还有点时间,我陪你去还钱。” 李元吃惊地望着他没有站起来:“爸爸 “听爸爸的话,咱们走。 “可是……钱… 李文海沉下了脸:“钱怎么了?” 这时,门开了,姜晓云走了进来。显然她已经听到了什么,脸色很不好看:“别跟孩子过不去,钱我都存到卡里了。” 李文海就怕和妻子吵架,事到临头,只好硬着头皮说:“那好,咱们取出来还给人家就是了。" 姜晓云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我不同意。这是孩子流血流汗挣来的,你凭什么疑神疑鬼?” 李文海也急了:“弹一小时琴给两千元,李元是谁?是克莱德曼还是孔祥东?” 姜晓云嚷起来:别给我摆你那督察长的架子!这事又不是你介绍的,家买的是刘彦彬的面子" “那就更不行了。刘彦彬是流花区的公安局长,大富豪俱乐部正在他的管区。" “你… ”姜晓云气得脸都白了:“你为什么都这样看人 呢?我看你自从当了督察,眼睛里还有好人吗?” “这是两回事。我告诉你,钱一定要退。宁肯不上这个学!” 姜晓云“呼”地站起来:“你太自私了,李文海!为了你的所谓公正,为了你的所谓清白,你不惜毁了儿子的前程。你以为你是谁呀?别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好像中国的命运和前途在你的手里攥着呢。你看看报纸,有五千赃官裹了五百多亿跑了,跑到国外吃香的喝辣的,你不是督察警察吗?去抓他们啊!没脾气了吧?告诉你,给我歇菜去吧。” 李文海冷冷望着地:“你还是中国共产党员吗?” 姜晓云反问:“是又怎么样?那五千赃官又哪个不是共产党员?” “你要向他们学习吗?的确是有一批人,他们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对这些人就要有一个抓一个,决不手软!别的部门我不知道,公安机关建立督察机关就是要对这些破坏法制的人进行制约和打击。我是督察长,我的家庭应当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家庭。” 姜晓云愤愤地盯着丈夫,不再说什么。她突然扭身跑进卧室,又拿着一个整整齐齐的塑料包出来,扔在沙发上:钱你愿还就还,我没存,都在这儿!给你,给你良心,给你清白!李文海,我要和你离婚!" 姜晓云哭着摔门走了。李元怔了片刻,也跟着追出去。到了门口,他回头悲怆地说了声:“爸爸,别让我妈离开这个家。我不去留学了,行不行?” 李文海正想向他解释,儿子已经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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