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兰又一次从乡下赶到城里和吴洁如见面了,不过,这次是她主动约对方。 吴洁如显然还对她存有戒备心理,来到约好的小饭馆后,没有落座就警惕地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毕兰拉她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员“大姐,我已经想明白,不要这个孩子了。” 吴洁如深感意外,屏住了呼吸：“……” 毕兰诚恳地望着她:“我说的都是真的。明天我就去医院。大姐,你放心,今后我决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了。” 吴洁如终于相信这是真的,垂下了头:“毕兰,大姐谢谢你。你还年轻,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毕兰站起身:“大姐,你要没事,我这就走了。还有一班回我们那里的车。" 吴洁如突然觉得很对不起眼前这个小姑娘,毫不犹豫地从包里拿出一沓钱递过去:“毕兰,你一个人也怪可怜的,都是我家刘彦彬不对。这点钱,你做完手术买点东西补补吧。" 毕兰怔怔地望着那些钱,没有接,鼻子一酸,哭了:“大姐,我真不要,我不缺钱。你留着钱,让刘局还那四十万账吧。 吴洁如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他欠别人的钱?” “借给他钱的人就是我从前的老板,叫施贵保。” “施贵保?是不是碧云天的施贵保?” 毕兰有些惯愤然:“就是他。你知道吗?就是他让我陪、陪刘局长的,可是刘局长是个好人,他没有……陪……大姐,你清楚陪是什么意思吧?” 吴如大梦初醒了,浑身一阵发软,坐在椅子上:“我明白了,明白了。他们是想拉刘彦彬下水,才借给他钱的。可他为了给我治病,到底还是借了他们的钱啊。” 毕兰连忙给她抚摩胸口:“大姐,你别急,我这有四十万,先让刘局还了他们吧。” 说着,她取出一个存折递到吴洁如眼前。 吴洁如并没有认真看,她相信毕兰不会撒谎。她的眼睛里流露出疑虑:“这些钱你是哪来的?” 毕兰急了:“放心,我以人格担保这钱是干净的,至于从哪来的,一句话也说不清。你还是赶紧让刘局长把钱还了吧。我该走了… 吴洁如落泪了,为了这个乡下姑娘的一片真心。她呆呆看着她走到门口,紧走几步追了上去。 “毕兰,我想问你……如果我问的话伤害了你,你千万不要生气。” 毕兰看着她异样的神情,眨动着大眼睛。 吴洁如仿佛生怕周围的人听到,小声间:“你这样做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毕兰怔了,接着苦笑着说:“大姐,要说别的目的,是有。不过……我要是说出来你也别生气啊。” “我不生气,或许我还能帮忙呢。” 毕兰一字一字地郑重回答说:“我爱他,我真的很爱他。” 说完,没等吴洁如回过神来,已经一溜小跑上了开往郊区的长途车。 吴洁如的脑子里乱成一团,茫然地目送着汽车消失在暮色中,才怔怔地打车回了家。 刘彦彬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吴洁如看他那疲倦的样子,不禁一阵心疼,便取了一条毛毯给他盖上。不料这一下反倒把他弄醒了。 这一对夫妻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不在一起的时候互相想着念着,到了一起又变得非常冷静,一切都恢复了理性思维。 沉默了一会,吴洁如开口问:“我问你,那四十万是不是向施贵保借的?” 刘彦彬愣了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必须回答吗?” 吴洁如斩钉截铁:“对。” “有这样一回事。 吴洁如的眼睛蓦地瞪大了:“你不是说是和你的战友借的吗?” 刘彦彬伸了个懒腰:“有区别吗?反正我肯定要还的。” “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我不知道。” 吴洁如急得快要哭了:“你既然知道还不起,为什么还要借!” 刘彦彬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她,说:“吴洁如,你是明知故问。如果不是为了救你的命,我能借吗?” 吴洁如追问:“为什么偏偏向施贵保借?” “施贵保怎么了?他是个奉公守法的生意人。" 吴洁如的心都凉了,她口气淡漠但渗透着怨恨:“刘彦彬,你也算是个公安局长?眼力还不如毕兰呢!” 刘彦彬愣了一下:“你见毕兰了?她的话不能全信。 吴洁如摇摇头:“不,我信。她说施贵保不是好人,曾经让她引诱过你。她还给了我这个存折,让你去把钱还了。” 刘彦彬接过存折看了看,立刻急了:“毕兰的钱坚决不能用!这是她活命的钱。她曾经给过我,我拒绝了。你赶快把它还给毕兰。” 吴洁如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转身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还不还你自己做主,反正这事以后就与我无关了。” 说着,她从包里翻出一张纸递给刘彦彬:“你看看,这是协议书,我们得分手了。毕兰的出现才使我认真地考虑了我的生活。我现在想明白了,即使没有毕兰,我也得和你离婚,因我们的婚姻己经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了。毕兰要流产,我劝阻了她。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想要一个孩子。这是我做不到的。你签字吧。” “你 “我怎么了?” “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如何生活呢?” 吴洁如叹了口气:“这正是我最最讨厌你的地方。你总是自以为是,总是觉得别人离了你就无法生存。我告诉你,有一一直追求我的大学同学,最近从比利时回来了。他至今未婚,对我情有独钟。我告诉了他我的情况,他毫不在乎。彦彬… 刘彦彬久久地望着她不说话。吴洁如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显得非常尴尬,低垂下头,又不时悄悄撩起眼皮看看刘彦彬。 “唉,我同意。”刘彦彬终于深深吁出一口气,掏出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然后双手递给吴洁如,真诚地说,“祝你们幸福。” 吴洁如突然抽起来,颤抖着接过协议书:“谢谢……彦彬,听我一句话,为了你为了我也为了毕兰,去把钱还了吧。” 刘彦彬把脸扭到一边,没有回答。 吴洁如不甘心地继续劝他:“我就要走了,你就听我一回,好吗?你欠毕兰的总比要欠他们的好。行吗?” 刘彦彬勉强地点了点头。吴洁如“哇”地哭出声来,逃跑似的冲到屋子外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