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第一次正式在录播室里接受采访,李文海显得有些紧张。他慌张地瞥了主持人一眼,手不由自主地整理着领带,嘴角动了好一会,才发出了声音: “我叫李文海，今年四十二岁。公安大学侦查系毕业,当过片警、交通警、刑警……我现在是清明市公安局警务督察队队长。” 坐在一旁的年轻漂亮的女主持人孔丹不由地笑了:“李队长,有什么紧张的?办了那么多案子,生生死死多少回了,还怕我?” 李文海抱歉地点点头:“不是一回事嘛……好,我会努力配合,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请问李队长,什么是警务督察?” 李文海的神情渐渐松驰下来:“这……简单地说,就是管警察的警察…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用手拍了拍放在桌子上的印有蓝字“督察”字样的白色钢盔。摄像师及时地将镜头摇到了那里。 孔丹轻轻向他点点头,目光里充满了鼓励:“李队长,再松驰一点就更好了,我们可以正式提问了吗?” 李文海忽然反问了:“主持人,要不,我自己把想说的话说完算了,这样,节约时间,我也一点也不紧张了。好不好?” 孔丹微微一怔,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被采访人呢。就在她愣神的工夫,李文海已经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公安督察条例》颁布施行七年了,七年来,《公安督察条例》就像消毒剂,时时刻刻地清洗着我们这支队伍。但有句老话说得好:水清则无鱼。也就是说,只要这支队伍存在,《公安督察条例》就有生命力,就像清道夫一样,永远清除妨碍人民警察形象的不良倾向和害群之马。” 说到这里,李文海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九点二十分。再过十分钟,清明市公安局警务督察队要开始警务大检查。在这里,我借用《法制夜话》栏目,欢迎全市市民会起参与这次大检查,我们投诉举报电话是:110。下面我想说的是,执法者要习惯于各种监督……” 这时,演播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位警官闯进来,他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径直走到李文海身边,对他一阵耳语。 李文海的脸色陡然变了,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孔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拦住了他: “李队长,节目才刚刚开始……” “对不起,我有个紧急会议,必须马上赶回去,再说一声:对不起了!” “哎……”不容孔丹再问,李文海已经出了演播厅,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李文海能不急吗?十几分钟前,流花区公安分局局长刘彦彬的汽车在从外地赶回来的路上遭到了不明身份的人的枪击,司机小王当时就牺牲了,而刘彦彬也身负重伤,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警车一路鸣着笛赶到出事现场,市局的郑紫光局长已经在那里了。淡淡的月光下,他的脸色显得十分凝重,等李文海走过来,语调沉重而不无激愤地对围在身边的部下们下达了指示:“太嚣张了,暗杀我们的一个分局长!这是我当警察三十年来第一次遇见。恐怕也是你们第一次遇见吧?同志们,这是重中之重的案子。专案组由我牵头。刑侦支队具体负责,流花分局段子强配合,督察大队长李文海全程督办此案。明白了吗?” “明白了。” 郑紫光似乎还不满意:“好,明白了就要见行动。现在马上回局里,咱们再具体研究,具体分工。” 众人答应着散开了。李文海正要混在人群里走开,被郑局长叫住了。 “李文海,你先回电视台那儿去,别让人家晾在那里等你。” 李文海有些为难:“局长,彦彬出这么大的事……反正电视台现在还有咱们几个同志顶着,又个个比我口才好……我想先去一趟医院。” 郑局长看看他,没再说什么。李文海知道他是默许了,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医院。一溜小跑到了抢救室门口,只见门口已经围着好几个警察,正跟医护人员唧唧喳喳说着什么。李文海 挤进去,原来是他们想进去探望刘彦彬,医生为了治疗效果不给他们开绿灯。 李文海急着要打听刘彦彬的伤势,又插不上话,这时,流花分局副局长段子强从医护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们俩不是很熟,但有时也在一块开会,李文海便主动向他招了招手,段子强看见他也紧走几步赶过来。 两人握了握手,李文海问：“段副局长,刘局长的情况怎么样?” 段子强惨然地笑了一下:“司机中弹死亡,刘局无外伤,恐怕是脑震**。初步勘查的结果:是有人向车开枪,导致车翻和人员伤亡。” 李文海难过地眨了眨眼,沉默片刻,抬起头问:“根据现场,出事的时候,刘彦彬在车上什么位置?” 段子强疑惑地盯着他:“在司机的位置上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都很了解他,他一般是不开车的,他腿上有伤。” 段子强微微张嘴,点点头:“我听说了,他还是救你而受的伤呢。” 李文海陷入了沉思:“他还装着一条假腿呢。” 段子强显得很意外:“一条假腿?这我倒没听说。我只是听说你们情如手足,这对我们这些当刑警的人来说,是最宝贵的。” “你也当过刑警?” 段子强很不自然地笑笑:“我现在还算是流花分局主管刑警的副局长。” 李文海连忙道歉:我“对不起,我眼拙,没有看出来。正好,段副局长,你能告诉我,谁要杀刘彦彬?为了什么要杀刘彦彬?” 段子强露出城府很深的样子,意味深长地一笑:“李队,你当过基层的公安局长吗?当一回就明白了。再说,李队不也是刑警出身吗?干咱们这一行的应当知道这行的规矩。” 段子强说完接了个电话走了。李文海知道刘彦彬伤势无大碍,心里也轻松了许多。他想起局长叮嘱的电视台的事情,便匆匆往那里赶。一路上,他的眼前还是常常出现刘彦彬一条腿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一阵阵疼痛。 他永远不会忘记刘彦彬的那条腿是为他失去的。那是三年前一次抓捕一伙持抢歹徒的战斗中,一名歹徒悄悄地绕到正在指挥战斗的李文海身后,举起了枪,站在李文海身旁的刘彦彬正好转身发现,他大叫一声一把推开了李文海,同时抽出枪,跃起向歹徒开枪。两支枪几乎是同时开火,歹徒被射中头部,而刘彦彬的大腿上也涌出了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