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求绑

夜晚求绑(81):离巢后的荒芜、无声的眼泪与错位的“温暖”

夜晚求绑(81):离巢后的荒芜、无声的眼泪与错位的“温暖”

防盗门“咔哒”合拢的轻响,仿佛一道无形的闸门,斩断了什么,也封闭了什么。薇拉僵硬地站在奢华却骤然显得无比空旷的客厅中央,指尖冰凉的酒杯映着她脸上褪尽血色的、近乎扭曲的面容。苏晴最后那平静、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物的眼神,像一帧被慢放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定格、放大。
赢了?她不是赢了吗?用最极致的手段宣告了所有权,用最残酷的方式完成了“烙印”,甚至连苏晴最后那点残存的、可能会“忤逆”或“逃离”的生机都亲手掐灭了。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一个彻底属于她、被打上标记、再也无法脱离掌控的“藏品”?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胸口像被挖开了一个大洞,灌满了冰冷刺骨的风,呼啸着,带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名为“失去”的尖锐痛楚和令人窒息的空虚?为什么眼前不断闪现的,不是苏晴在“夜昙”展示台上那脆弱的、令人惊艳的美,而是她最后离去时,那挺直却单薄、决绝而漠然的背影?
“我赢了……”薇拉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她试图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属于胜利者的、冰冷而愉悦的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却像冻住了一般,不听使唤。反而,一种更加汹涌的、混合了暴怒、不甘、恐慌和自我厌恶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汽油,猛地在她胸中炸开!
“砰——!”
她手中的水晶酒杯被她狠狠地、用尽全力掼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晶莹的碎片和暗红色的酒液瞬间炸开,四处飞溅,如同她此刻崩裂的心绪。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却丝毫无法驱散那弥漫开来的、更加浓重的死寂。
“我他妈到底做了什么?!”薇拉低吼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颤抖、嘶哑。她像一头困兽,在满地的狼藉和冰冷的光线中来回踱步,赤足踩到尖锐的玻璃碎片也毫无所觉,只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几道暗红刺目的血痕。
明明是她自己精心策划的“展示”,明明是她想要的、彻底的掌控和“烙印”,明明是她用那种方式“逼”得苏晴彻底绝望、主动离开(或者说,主动走向另一个深渊)……
可是,为什么现在,看着苏晴最后看她的眼神,回想苏晴那平静到诡异的绝望,她心里没有一丝一毫掌控的喜悦,只有铺天盖地的后悔和……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
她不想让苏晴那样看她!不想让苏晴恨她!不……苏晴甚至没有“恨”,那是比恨更可怕的,彻底的“无感”和“剥离”!仿佛她薇拉在她生命中,从未留下过任何痕迹,或者说,留下的只是最终被彻底焚毁、化为灰烬的废墟。
“我不该……不该那样……”薇拉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抓住自己凌乱的长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前又闪过苏晴在“夜昙”台上,那瞬间空洞、僵硬、如同灵魂出窍般的模样。是她,是她亲手把那个会在恐惧中颤抖、会在痛苦中呜咽、也会在短暂“温柔”中下意识依赖她的、活生生的苏晴,变成了那副行尸走肉!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响!
薇拉用尽了全力,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肿起,清晰的五指印迅速浮现。疼痛让她混乱的头脑有了一瞬间的清明,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内心那片因为苏晴的离去而骤然显露的、巨大的、冰冷的荒芜。
她不想让苏晴走。不想让苏晴用那种眼神看她。不想失去……那个会主动来找她“玩”、会因为她偶尔的“照顾”而露出脆弱依赖、会让她感到“有趣”和某种扭曲“满足”的苏晴。
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苏晴已经走了。带着被她亲手碾碎的希望和尊严,走回了林霜那个更加黑暗的牢笼。而她,亲手将“钥匙”扔进了深渊。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锁在原地。她慢慢地、颓然地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不顾身下的玻璃碎片和酒液弄脏了昂贵的丝质睡袍。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起来。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喘息,在空旷死寂的客厅里,微弱地、绝望地回荡。
从那天起,薇拉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挥之不去的阴翳。
她不再出门,不再联系任何人,甚至懒得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阳光。那间曾经象征着掌控、奢华和隐秘乐趣的公寓,变成了一个精致的囚笼,囚禁着她自己。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清雅的香薰,而是日渐浓重的酒气、烟味,和一种事物缓慢腐败般的、颓靡的气息。
她开始酗酒。昂贵的藏酒被她像水一样牛饮,只为了换取那片刻酒精带来的、虚假的麻痹和昏沉。只有醉了,她才能暂时忘记苏晴最后看她的眼神,才能暂时不去想胸口那个仿佛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但酒醒之后,那种失去的空虚和悔恨,往往会变本加厉地袭来,逼得她只能再次抓起酒瓶。
她吃得很少,睡得更少。镜中的自己迅速憔悴下去,眼圈乌黑,皮肤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红唇干裂,那双总是闪烁着慵懒与锐利光芒的美眸,此刻只剩下浓重的血丝和一片深不见底的、自我放逐般的颓然。她像个精致的人偶,被抽走了灵魂和发条,在日复一日的昏沉与借酒浇愁中,缓慢地腐朽。
偶尔,在醉眼朦胧或深夜惊醒的恍惚间,她会下意识地看向卧室门口,仿佛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敲响她的门,用那种混合了恐惧、决绝和一丝黑暗期待的眼神望着她,对她说:“我来找你玩了。”
但门口永远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和寂静。
她知道,苏晴不会再来了。那个“约定”,那个她曾不屑一顾、又隐隐期待的“约定”,已经随着“夜昙”那束追光灯和她的亲手摧毁,彻底化为了灰烬。
而另一边,城市的另一端,那间废弃的仓库,气氛却与薇拉那奢华的颓败截然不同。
当苏晴拖着疲惫不堪、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回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在夜色中的仓库时,她的心中已经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期待,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的平静。就像一具完成了既定程序的机器,返回它的机库。
推开那扇沉重的、吱呀作响的铁门,仓库里熟悉的、浑浊的、带着铁锈和灰尘气息的空气涌来。昏黄的灯光下,林霜和林雨正坐在垫子上,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听到门响,两人几乎同时警觉地转过头。
当看清门口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死寂、身形摇摇欲坠的苏晴时,姐妹俩都明显愣了一下。林霜的眉头瞬间拧紧,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审视。林雨则直接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情绪。
“你还真回来了?”林雨的声音带着诧异,目光快速扫过苏晴全身,似乎想找出她这三天的“经历”留下的痕迹。苏晴身上穿着简单的衣物,遮住了大部分皮肤,但露出的手腕、脖颈和脸颊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依旧清晰可见,尤其是她的眼神……
那眼神,让林雨到嘴边的话噎住了。那不是她熟悉的、带着恐惧、驯服或小心翼翼讨好的眼神,也不是愤怒或绝望的崩溃。而是一种……仿佛被彻底掏空了、烧尽了、什么都没有剩下的、冰冷的死寂。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早已干涸的枯井。
苏晴没有回答林雨的话,甚至没有看她们。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这个“该回”的地方。
林霜也站了起来,她走到苏晴面前,目光如同手术刀,在她脸上、身上仔细地扫视着。她看到了苏晴眼底那浓重的乌青和死灰,看到了她嘴唇上不自然的、仿佛被用力擦拭过的淡色痕迹(薇拉的唇膏),也看到了她身上那件简单衣物下,隐约透出的、似乎比离开时更加深刻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精神上的摧残痕迹。
“这三天,”林霜的声音冰冷,带着质问,“你去哪儿了?见了谁?”
苏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看向林霜。那死寂的眼神,让林霜的心也几不可查地漏跳了一拍。
“我……去了该去的地方。”苏晴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见了……该见的人。”
“薇拉?”林霜的眼中瞬间迸射出冰冷的寒光,声音也陡然变得危险,“你去找她了?然后呢?她对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苏晴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几不可查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更难看,最终只形成一个空洞的弧度,“没什么……只是……‘玩’了一下。”
她的语气太平静,太平淡,反而让林霜心中的疑窦和怒意更甚。她能感觉到,苏晴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极其糟糕的事情,糟糕到足以让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但苏晴显然不打算说,或者说,已经“无力”去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看着苏晴的林雨,忽然发现,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悄无声息地,从苏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滑落下来。泪水流过她苍白麻木的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苏晴自己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看着林霜,仿佛流泪的不是她自己。
这无声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渗出的泪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雨的心上,也让她姐姐林霜眼中那冰冷的审视,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们见过苏晴恐惧的眼泪,痛苦的眼泪,屈辱的眼泪,甚至偶尔伪装的、讨好的眼泪。但从未见过如此……平静的、绝望的、仿佛连悲伤本身都已凝固的眼泪。这眼泪背后,是她们无法想象的、更深的地狱。
“喂……你……”林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有些发干。她看着苏晴那副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的脆弱模样,心中那股因为苏晴“主动回来”而产生的、扭曲的满足感和对薇拉的怒意,不知怎的,被一种更加陌生的、近乎“无措”的情绪所取代。
苏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依旧没有任何声音,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死寂地望着虚空。
林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不喜欢苏晴这副样子。这和她预想的、苏晴“学乖了”、“主动回来”的场景完全不同。但看着苏晴那无声崩溃的泪水,看着她眼中那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她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斥责、审问、甚至惩罚,都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
“别哭了。”林霜最终,生硬地、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语气算不上温和,甚至有些别扭。
苏晴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她的目光,缓缓地从林霜脸上,移到了旁边的林雨脸上,然后又移回来,最后,重新落在林霜身上。那眼神依旧空洞,但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对“温暖”或“依靠”的渴望,在死灰中挣扎着闪烁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姐妹俩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向前踉跄了一步,伸出微微颤抖的、冰冷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林霜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手指冰凉,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脆弱的依赖。
“……能不能……”苏晴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浓重的、破碎的泣音,“……抱着我睡……就一会儿……求求你们……”
她看着林霜,又看看林雨,眼神里不再是那种全然的死寂,而是混合了深不见底的疲惫、无法言说的痛苦,和一种近乎雏鸟般的、绝望的求助。泪水依旧在无声地流淌。
林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被苏晴那冰凉颤抖的手握住,听到她如此卑微、如此脆弱的请求,看着她那副仿佛即将被内心黑暗彻底吞噬的模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打翻的调味罐,在她胸中轰然炸开!惊讶、错愕、一丝不悦(对这种“软弱”的嫌弃),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强烈的震动,和一种……近乎本能般的、想要将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所有物”紧紧护住的冲动!
林雨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爆红,手足无措地看着苏晴,又看看自家姐姐,结结巴巴地:“抱、抱着睡?我、我们?这……”
苏晴没有理会林雨的慌乱,只是用那双蓄满泪水、充满哀求的眼睛,死死地望着林霜,仿佛她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虽然这根“稻草”本身,就是将她拖入深渊的元凶之一。
林霜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胸膛微微起伏。理智告诉她,应该甩开苏晴的手,应该严厉地审问她这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应该用更严厉的手段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和该有的“规矩”。
但看着苏晴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真实的痛苦和绝望,感受着她指尖那冰凉的、细微的颤抖,那些冰冷的念头,竟然像阳光下的冰雪,一点点消融、瓦解。
最终,林霜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反手握住了苏晴冰冷的手。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有些不自然,但确实握住了。
“好。”林霜的声音依旧很冷,很硬,却不再带有威胁的意味,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只此一次。”
苏晴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了感激、解脱和更深疲惫的光芒,泪水流得更凶了,但她终于,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林雨看着自家姐姐竟然真的答应了,又看看哭得像个泪人、却莫名让人心疼的苏晴,心里那点别扭和慌乱,也被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原来姐姐也会心软”的惊讶和对苏晴此刻状态的担忧所取代。她挠了挠头,最终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那一夜,仓库冰冷的垫子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一幕。
苏晴被林霜和林雨一左一右地,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紧紧夹在中间。林霜的手臂环过苏晴的腰,虽然力道有些僵硬,却实实在在提供了支撑。林雨起初还有些别扭,但感受到苏晴身体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也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搭在了苏晴的肩上。
苏晴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受尽惊吓和伤害的雏鸟,将脸深深埋在林霜的颈窝,身体蜷缩着,无声地、剧烈地颤抖、流泪。但这一次,不再是那种死寂的崩溃,而是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宣泄的出口,将所有积压的痛苦、恐惧、羞辱和绝望,都化为了无声的泪水,浸湿了林霜的衣襟。
林霜和林雨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怀中这具身体的颤抖和冰凉,听着那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仓库里一片寂静,只有昏黄的灯光,和三个人交错的、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一种诡异、错位、却又无比真实的、名为“依靠”与“(扭曲的)关怀”的脆弱纽带,在这冰冷残酷的囚笼中,悄然建立。苏晴在最深的绝望中,本能地抓住了这最后一点扭曲的“温暖”(如果这能称之为温暖的话)。而林霜和林雨,也在苏晴这前所未有的、彻底的脆弱和依赖中,感受到了一种与施虐和掌控截然不同的、陌生的、却又莫名让人心悸的触动。
这一夜,无人入眠。但对苏晴来说,至少不再是独自一人在黑暗和冰冷中沉沦。而对林霜姐妹来说,这个“所有物”似乎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她们开始关心(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苏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而这份“关心”,是否会成为未来某种变数的种子?只有时间知道答案。
城市的两个角落,两种截然不同的“囚笼”和“崩溃”,在夜色中无声地上演。薇拉在奢华的空虚和悔恨中自我放逐,苏晴在冰冷的“依靠”中无声哭泣。命运的轨迹,因为“夜昙”那一夜,被彻底扭曲,滑向了更加莫测的深渊。而她们之间那断开的、染血的“约定”,似乎也并未完全终结,只是以另一种更加绝望、更加扭曲的方式,继续缠绕着彼此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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