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使臣却似乎很享受这种氛围。 他挺直了腰杆，嘴角那抹嘲讽愈发浓烈，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皇帝那略显沧桑的脸上打转，完全忘了这里不是夏国的地盘。 在他看来，这大乾朝早已是朽木难雕。 兵强马壮又如何？ 烟火绚烂又怎样？ 连这等庄严肃穆的国宴，都要拉个还没断奶的娃娃来充门面，这皇帝怕不是炼丹求仙把脑子给炼坏了，真是老眼昏花，识人不明。 “呵呵。” 一声冷笑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作呕的傲慢。 刑部尚书孔少言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手里把玩着一只空酒杯，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路边杂耍的猴子。 他甚至没正眼瞧那使臣，只是侧头对身旁的同僚叹了口气。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原本本官还觉得这话有些刻薄，今日一见，古人诚不欺我。” 大殿内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 孔少言将酒杯随手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瞥向那满脸涨红的夏国使臣。 “贵使不知我国师之能，本官倒也不怪你。毕竟那弹丸之地，也就巴掌大点地方，除了风沙就是牛羊，稍微出个识字的都能当宝贝供着。这眼界嘛，自然也就窄了些。” 这嘴，真是一如既往的毒。 孔少言抖了抖袖袍，语气愈发轻蔑。 “大乾乃礼仪之邦，对于远道而来的客人，向来是包容的。哪怕这客人不知礼数，甚至坐井观天，咱们也得拿出大国的气度，总不能跟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般见识，诸位大人，你们说是吧？” “孔尚书所言极是。” “正是此理，咱们大乾何必与蛮夷计较。” 朝臣们纷纷附和，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那些曾在那日御书房、或是在这几日朝会上见识过沈良心声威力的重臣，此刻看向夏国使臣的眼神，更是充满了鄙夷。 连他们这些老油条都被那活神仙般的手段治得服服帖帖，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还敢往枪口上撞。 宰相刘文泉抚了抚胡须，刚想开口斥责这厮挑衅之罪，龙椅之上，一股更为磅礴的威压已然降临。 “够了。” 只有两个字。 但是却让众人忍不住后背一凉，不敢再开口。 皇帝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台下的夏国使臣，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帝王特有的淡漠。 他没有辩解，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使臣若是为了这冬日烟花集而来，朕备好美酒佳肴，以此诚心待客。但若是为了替夏国宣战而来……”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帝王之势毫无保留地碾压而过。 “那你现在便可离去。” 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低，连烧的滚烫的地龙都不能温暖半分。 “朕不愿战，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愿生灵涂炭，不愿百姓流离失所！但这并不代表，朕的大乾手中的刀不利，朕的铁骑踏不平你那漠北草原！” “既然来了，就要守朕的规矩。大乾愿与万邦修好，建立邦交，那是朕给你们的恩赐。若是给脸不要脸……” 剩下的话皇帝没说，但那森寒的杀意，已让在场的所有人心知肚明。 夏国使臣脸色骤变，双腿竟有些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没想到这看似和气的大乾皇帝，翻脸竟比翻书还快，这股子狠劲儿，哪里像是个垂暮老人？ 气氛僵持不下之际，左侧席位上，一名身着高丽服饰的使臣匆忙起身，朝着高台深深一拜。 “皇帝陛下息怒！” 高丽使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身看向夏国使臣，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大乾皇帝陛下盛情相邀，让我等得见这如神迹般的冬日烟花，此乃天大的恩遇！你不思感恩也就罢了，竟还在此大放厥词，挑拨是非！若是实在不识趣，没人拦着你走，何必坏了大家的雅兴！” 这一刀补得极准。 原本还想借机发难的夏国使臣，此刻竟成了众矢之的。 若是真被赶出去，那这一趟不仅任务没完成，回去还得被国主扒皮抽筋。 但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尤其是看到高丽人那一副点头哈腰的奴才样，心中的怒火更是蹭蹭往上涨。 怕什么？ 那个计划肯定已经成了！ 他在心里疯狂暗示自己。只要那几个死士得手，拿到了高产良种的秘密，大乾的优势就不复存在，到时候谁还看这老皇帝的脸色？ 想到这里，夏国使臣那原本慌乱的眼神重新变得狠厉。 “呸！” 他猛地啐了一口，指着高丽使臣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一条大乾的走狗！为了几斤粮食，连祖宗都不要了？这般摇尾乞怜，也不怕让天下人耻笑！我夏国铁骨铮铮，岂会像你们这群软骨头一样，只会巴结权贵！” 高丽使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没说出话来。 简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一直置身事外的沈良，此刻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狗咬狗的大戏。 他白嫩的小手端起面前的栗子糕，轻轻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统子，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他在脑海中懒洋洋地问道。 【老小子的底气，不会还寄托在那几个倒霉蛋身上吧？】 【嘿嘿，宿主英明！】 系统那标志性的贱笑声瞬间上线，随即便是一阵数据流动的轻微嗡鸣。 【这老东西还做梦呢，以为他的死士这会儿已经抱着种子溜之大吉了。刚才常顺泽那边的画面我已经切过来了，您瞅瞅？】 沈良眼前的虚空中，瞬间弹出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幕。 画面有些摇晃，似乎是某个监控视角的录像。 夜色深沉的户部大库外，几个黑衣人被五花大绑，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们嘴里塞着破布，眼神里满是惊恐的神色。 周围是一圈手持火把神情肃杀的大内侍卫，领头的侍卫主管正站在常顺泽的身后，等待下一步指示。 而在那些死士身旁，别说种子了，连大库的一块砖头都没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