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听罢，伸出手，轻轻抚过赵婉有些粗糙的指节，那是因为握兵器留下的茧子。 “我的婉儿，长大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逾千斤。 皇后叹了口气，目光越过女儿坚毅的面庞，投向那深不见底的宫闱暗处。 “边疆苦寒，你是个女儿家，却要在那虎狼之地受罪。如今这皇太女的位置虽定了，可这大内的风，从来就没停过。”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年后，你父皇便要将老二送去军营历练。虽说贵妃那性子是个只想这风花雪月的，对那个位置没什么野心，可你别忘了，她身后还有个不安分的娘家。一旦老二手里握了兵权，那些人怕是又要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赵婉闻言，嘴角勾起不屑的冷笑，随手将案几上的兵书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母后多虑了。” 她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现在她的位置已经坐稳了，对几个弟弟的忌惮也少了几分。 “二弟才多大？那些个把戏，若是放在朝堂上也就罢了，到了军营，讲究的是拳头和军功。我在北疆这几年，那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威望，岂是他们靠阴谋诡计就能撼动的？至于剩下的老三老四，还在流鼻涕的年纪，能翻出什么浪花？” 看着女儿这副睥睨天下的模样，皇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的担忧却并未消散。 …… 冬至大雪，万邦来朝。 整个京城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人间，大街小巷张灯结彩，驿馆内外车马如龙。 金发碧眼的西域客商，身披兽皮的北蛮使者包括那宽袍大袖的夏国文臣，操着各色口音穿梭于朱雀大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 皇家校场内，寒风呼啸。 “砰——！” 一声巨响划破长空，紧接着几道流火窜入云霄，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团绚烂却稍显单薄的火花。白烟弥漫，硫磺味有些刺鼻。 皇帝仰头看着那稍纵即逝的亮光，龙颜大悦，抚掌大笑。 “好！好！好！” 他转过身，指着那渐渐消散的烟气，对着身后的一众文武百官高声喝彩。 “工部这次做得不错！这火药之威，声震九霄，颜色也比往年艳丽不少。今晚冬日祭，便要让那些番邦蛮夷好好看看，我大乾不仅地大物博，这奇技**巧亦是独步天下！” 站在一旁的宰相刘文泉立刻躬身，脸上也满是满意的笑意。 “陛下圣明！此乃天佑大乾。工部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研制出这等神物，全赖陛下洪福齐天，教化有方。那些使臣若是见了，定然吓得屁滚尿流，对我大乾天威更是俯首帖耳。” 周围的官员也纷纷附和，一时间马屁声如潮水般涌向那位自我感觉良好的帝王。 唯有站在人群后方的沈良，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就这？ 窜天猴放大版？ 这也值得吹？ …… 夜幕降临，保和殿内金碧辉煌，地龙烧得滚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各国使臣分列两旁，目光或贪婪或探究地打量着这座东方的权力中心。 酒过三巡，赵婉一身盛装，缓缓起身。她拍了拍手，两列宫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精致的琉璃盏。 盏中之物，红绿相间，在这数九寒冬里，显得格外刺眼。 “诸位使臣远道而来，本宫特意备了一些薄礼。” 赵婉的声音清亮，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此乃我国师沈大人培育之神物，各位手边带壳的水果便是岭南常见的荔枝，这东西原本只在岭南地带才能存货，如今在这京城，纵是寒冬腊月，在我大乾亦能开花结果。” 话音刚落，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名北蛮使臣瞪大了牛眼，伸手抓起一颗荔枝，也不顾汁水淋漓，一口咬下。 “噗嗤” 荔枝的汁水在空气中散开，那使臣猛地站起，满脸不可置信，嘴里叽里咕噜喊着什么，神情激动。 紧接着，其他使臣也纷纷动手，惊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天哪，这怎么可能？冬日里竟有如此鲜果？” “神迹！这是神迹啊！” “大乾果然是天朝上国，连老天爷都赏饭吃！” 坐在皇帝下首位置的沈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视线冷淡地扫过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宿主，您看那夏国的使臣，眼珠子都快掉进荔枝盘子里了。还有那个北蛮子，连荔枝壳都在啃，啧啧啧，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是丢人现眼。】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充满了戏谑。 沈良抿了一口酒，眼皮轻抬，在心里回了一句。 【这帮人平日里除了牛羊肉就是马奶酒，哪见过这等反季节的高级货。这才哪到哪？等会儿那特供版烟花一放，怕是这帮人得当场跪下喊爸爸。】 【宿主何必同这些井底之蛙计较，以您如今的位格，哪怕是随手赏赐的一抔烂泥，在他们眼里那也是镀了金的圣土。这帮人能亲眼目睹宿主的神通，已是祖坟冒了三天青烟才修来的造化，哪里还需要您亲自费神去鄙视。】 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毫无节操地拍着马屁，语气里满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沈良嘴角微扬，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玉杯壁，神情愈发显得高深莫测。 “噗——” 就在这一片寂静的震撼中，高居龙椅之上的皇帝却像是突然被什么呛到了一般，竟忍不住笑出了声，身子都跟着颤了几颤。 这一声突兀的轻笑，在针落可闻的大殿上显得格外清晰。 众使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唯有皇帝身侧的李德全，以及下首的皇后长公主几人，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那一脸淡然的国师，眼底皆是一片无奈的笑意。 能听见这心声，有时候当真是考验定力。 皇帝轻咳一声，大袖一挥，强行压下嘴角的弧度，朗声开口。 “众卿不必拘礼！朕见万邦来贺，心中甚慰，一时情难自禁。来人，奏乐！让教坊司的舞姬们上来，为诸位使节助助兴，也好为稍后的烟花盛宴暖暖场子！” 随着帝王一声令下，悠扬的丝竹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