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是上天的指点
皇帝的指节死死抠着龙椅扶手上雕刻的蟠龙,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绷住自己不失态。
他现在脑子里就剩下两个字。
天灾……
这两个字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唯有无法抗拒的天灾,才能让一个正值鼎盛的王朝在短短二三十年间土崩瓦解!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史书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记载,大旱或者洪涝,再或者蝗灾瘟疫……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若是遇上这些天灾人祸,这江山很难能坐的稳当。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听到心声的母后。
太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哆嗦着。
她的恐惧与皇帝不同。
皇帝首先想到的是皇权,而她,这位礼佛多年的妇人,想到的却是那句预言背后的无边苦难。
如果……如果真有那一天,赤地千里,饿殍遍野,那该是何等的人间炼狱!
如今看着是国泰民安,太后简直无法想象如果遇到灾年,百姓们要如何度过。
一瞬间,沈良先前所言的土豆番薯,以及那亩产翻番的许诺,在她心中不再是强国富民的锦上添花,而是能从地狱边缘拉回无数性命的救命稻草!
她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依旧安坐席间的稚嫩孩童,现在在她的眼里,这不再是一个孩童,而是一个能够拯救他们大乾朝的神明。
御座之下,长公主赵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那句锦绣江山,化作焦土的判词,让她浑身冰冷,仿佛置身于三九寒天。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眼神也多了几分担忧。
若是大乾朝没了,那么他们这些人又该如何自处?
若是遇到天灾人祸,那么到时候局面会是怎么样的难以想象!
她看向沈良的目光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神秘的孩童,而是像在仰望一尊能洞悉过去未来的神祇。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让她整个人都在冒冷汗。
知道了未来,却无力改变,这种绝望,比无知更加折磨人。
这股无声的恐慌,也在宴席上迅速蔓延。
“哐当!”
一声脆响,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一位上了年纪的言官手一抖,白玉酒杯脱手而出,摔在金砖上,碎成几瓣。
御酒流淌一地,酒香飘散,却无人敢低头去看。
有了这一声脆响,接二连三地,有官员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或打翻了酒盏,或碰倒了果盘。他们脸色涨红,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却一个个死死闭着嘴,连最亲近的同僚都不敢对视一眼。
天机!
这是上天的指点!
妄议天机,可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户部侍郎张柬之,此刻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气血直冲头顶。
他环视四周,试图从同僚的眼中寻找到共鸣认,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也好。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张张垂下的头颅,一个个僵硬的背影。
无人敢抬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这偌大的奉天殿,明明坐满了人,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啧,看来刺激得有点过头了。】
沈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他完全可以看得出来这些人在害怕什么,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倒是多了些乐趣。
【这帮养尊处优的大臣,心理素质也不怎么样嘛。才画了个饼,又泼了盆冷水,就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语气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警告:多名目标人物心率飙升,精神压力已达阈值,有昏厥风险。建议宿主缓和气氛,过度惊吓不利于后续功德任务的开展。】
就在这时,那些听不到心声的官员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看着张柬之等人通红的面色,眼看着摇摇欲坠的身形,还以为是酒力上头。
一位与张柬之交好的御史连忙起身,按住他再次端起酒杯的手,关切地劝解。
“张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不胜酒力?这御酒后劲大,可不能再喝了!”
“是啊是啊,看您这脸色,快,喝口醒酒汤!”
几人七手八脚地围上来,又是递汤,又是扇风。
张柬之有苦难言,他哪里是喝多了,他是被吓的!
他此刻双腿发软,全凭一股意志力才没有瘫倒在地。
他不敢反驳,更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只能任由同僚们摆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千万要撑住,绝不能晕!
就在这片诡异的混乱中,一道清脆的童声响了起来。
“咦?各位大人这是怎么了?”
沈良眨了眨眼,故作茫然地环顾四周,那副纯真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不明所以的八岁孩童。
“不就是皇上答应在京郊种些南州的瓜果吗?大家怎么激动成这样?连酒杯都拿不稳了。难道京城里的人,就这么喜欢吃水果?”
他这话一出,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那几位还在劝酒的官员动作一僵,面面相觑。
是啊,为了种点水果,几位朝廷重臣激动到快要晕倒?
这种事情哪怕说出去,也得有人信啊!
而皇帝太后和这些官员们,听到这话,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给他们台阶下的人,竟然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沈良却不管他们心中在如何考虑,他刚才为了兑换补元丹,一口气花掉了三十功德,现在正是囊中羞涩的时候,得赶紧找补回来。
搅乱天机不是目的,赚取功德才是王道,再不赚取些功德,他以后更难完成任务。
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巧妙地一转,目光投向了斜对面一位气度沉稳的老者。
“看来这些南州瓜果,对京城里的贵人吸引力确实很大。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伸出小手指着对面的那位老者。
“我看那位国公爷,好像就没什么兴趣。从刚才到现在,眼皮都没抬一下。莫非是见过更多好东西,瞧不上这些寻常瓜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