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筐果子,能换几石救命的粮食?
赵珩得了新奇的零食,立刻成了孩子王,被一群皇子公主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
他挺着小胸膛,学着大人的模样,有模有样地将软糖和薯片分发下去,每分出一颗,都能换来一声惊叹或是一句羡慕的五哥真好,小脸蛋得意得红扑扑的。
一时间,丝竹管弦成了背景,曼妙舞姿也失了颜色。
这群金枝玉叶的注意力,全被那几样前所未见的小食牢牢吸引,清脆的咀嚼声和含糊不清的赞叹声,成了这华丽宫殿里最真实的声音。
沈良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幅景象,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浅淡的笑意。
【孩童时期,或许是人生最无忧的时光了。一颗糖,一块饼,便能换来最纯粹的快乐。】
他的心声带着不易察觉的怅然,那是成年人的灵魂对逝去童年的遥望。
系统那被**得颇具神棍风范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带着一股子本座早已看穿一切的腔调。
【宿主不必感怀。蜉蝣一生,朝生暮死,亦有其乐。凡人百年,匆匆过客,亦有其悲。待此间事了,扫清尘埃,宿主证得功德金身,俯瞰纪元更迭,未来的每一日,都将是永恒的坦途。】
【但愿如此。】沈良在心底轻应一声,收回了那丝飘远的思绪。
就在这时,殿中悠扬的乐声渐歇,舞姬们盈盈一拜,摇摆着身姿退下。
一名司礼太监手持拂尘,迈着碎步走到殿中,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殿内的融洽气氛。
“万寿盛典,献礼贺寿——”
歌舞暂歇,宴会的**,那彰显四海归附的献礼环节,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率先上前的是两淮巡盐御史,他躬身呈上一卷锦盒,由太监转呈御前。
打开来,是一副精美绝伦的苏绣万寿无疆图,针脚细密,色彩艳丽,百鸟朝凤,栩栩如生,确是难得的佳品。
皇帝象征性地夸赞了几句,御座之上的太后却只是眼皮微抬,每年祝寿都有这老一套的东西,再好看也看腻了。
而且万寿无疆四字,听在此刻的太后耳中,却不啻于一种无声的讽刺。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那被小神仙一语道破的不足一年寿元,现在就压在她的心头,让她难受。
再精美的贺礼,再吉祥的祝词,于她而言,都显得苍白。
她淡淡摆了摆手,示意内侍收下。
“有心了,入库吧。”
接下来,各部官员和勋贵世家轮番上前,所献之物无外乎奇珍异宝,或者古玩字画,虽都价值不菲,却也再难引起太后半分波澜。
直到司礼太监高声唱喏:“南州知府敬奉时令鲜果数十筐!”
数十名健壮的内侍抬着一个个蒙着明黄绸缎的大筐走入殿中,一字排开,场面颇为壮观。
随着绸缎揭开,一股浓郁的瓜果清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筐内各色瓜果码放得整整齐齐,色泽鲜亮,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这番景象总算让百无聊赖的众人精神一振,太后眼中也刚露出赞许,正欲开口夸赞两句,沈良那独属于有缘人能听见的心声,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啧,也就骗骗这些没见过好东西的土著了。】
太后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皇帝端着酒杯的手,也下意识的顿了一下。
系统十分配合地发出疑惑的电子音:【宿主何出此言?此等鲜果,八百里加急自南州而来,已是人间极品。】
【极品?】沈良心中嗤笑一声。
【南州那地方,现在最好的荔枝和龙眼还没熟透,送来的这些,不过是些寻常蜜瓜柑橘,品相一般。千里迢迢,快马加鞭运过来,路上颠簸损耗,鲜味早已失了大半,也就闻着还行。】
【有这功夫,不如想办法把南州的优良果木移栽到京畿附近,改良土壤,不出几年,什么吃不到?非得舍本逐末。】
【再说了,南州水土丰饶,不好好种粮食,净搞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作甚?大乾朝看着太平,可遇到灾年,吃不饱饭的百姓还少吗?一筐果子,能换几石救命的粮食?】
系统立刻化身捧哏:【宿主所言极是!凡人认知局限,只图眼前之功,难有经天纬地之谋。】
沈良意犹未尽,继续补充。
【若是能推广那些产量奇高的麦种,再找出那名为土豆和番薯的神物,亩产何止翻番?届时天下再无饥馑,那才是真正的大功德。可惜啊,可惜……】
这一番心声,让太后和皇上也有些讶异,这些事情他们确实也没有考虑过。
二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他们关注的重点,早已不是那几十筐瓜果,而是那句产量奇高的麦种以及那什么土豆和番薯!
太后深吸一口气,原本的倦怠一扫而空,眼神里也多了些思量。
她面上恢复了雍容华贵的仪态,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大殿。
“南州知府一片孝心,哀家心领了。如此佳果,岂可独享?传哀家旨意,将这些南州鲜果,分赐给在座的诸位爱卿与家眷,同享天恩。”
此言一出,满殿称颂,皆赞太后仁德。
皇帝端坐龙椅,面色沉静,内心却已是一阵风暴。
产量奇高的小麦?
土豆?
番薯?
这些究竟是何物?
若真能亩产翻番,于大乾而言,其意义不亚于开疆拓土!
而在殿下官员席位中,一位须发微白,身形清瘦的官员,身子猛地一颤,端着酒杯的手都抖了一下,险些将杯中御酒洒出。
户部侍郎,张柬之!
作为掌管天下钱粮的副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粮食二字的分量!
国泰民安,靠的是什么?
就是粮仓里那堆积如山的粮食!
高产的粮食!
亩产翻番?
这几个字眼,简直让他差点当场站起来询问,这对于大乾朝来说可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啊!若不是这声音来的太突然,又是在皇帝和太后面前,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当场离席,冲到那位小神仙面前,也要问个究竟!
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张柬之深吸一口气,一双老眼却再也无法从那个安坐于皇子席间,神情淡漠的八岁孩童身上移开。
此时他看着沈良的眼神里也带了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