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嫌弃地用银筷戳了戳面前碟子里一块切得精致的桂花糕，又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几分轻蔑，这种东西，他已经很久不吃了。 【这糕点做得也太实诚了，除了甜就是腻，一点层次感都没有。唉，也不知道这皇帝老儿天天吃这些，是怎么咽下去的。】 这句大逆不道的心声，让台上的皇上更加愤怒，只是这怒气无处发泄。 皇帝握着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额角青筋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他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看向沈良的眼神，已然从最初的好奇，转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太后则缓缓呼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的凤体略微放松。 她瞥了一眼身旁坐立不安的秦老夫人，声音听不出喜怒。 “秦家老夫人，你也累了半日，回席去歇着吧。哀家这里，有李嬷嬷陪着便是。” 这是让秦老夫人先回座位了，既然问不出来什么事情，太后也不想多费心思了。 “是，臣妇告退。”秦老夫人心里松了一口气，缓慢地站起身，也不敢多停留。 “李嬷嬷，”太后对着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使了个眼色，“你亲自送老夫人回去，路上仔细着些。” 那被称为李嬷嬷的老宫人躬身应是，从刚才太后的眼神中也判断出来太后的心思了。 太后这是要她借着护送之名，去探一探那神明的餐食究竟是何等模样。 这件事情不但是太后好奇，大家都很好奇。 李嬷嬷搀扶着秦老夫人走下高台，这一路，对于秦老夫人来说，每走一步都让她心里沉重几分。 这李嬷嬷是何用意，实在是太明显了。 秦老夫人也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住，太后此举也是想看着神明的特殊之处。 无数道目光，或探究，或嫉妒，或嘲讽，尽数胶着在秦家人的席位上。 窃窃私语声，在乐声的掩盖下，不断蔓延开来。 “听见没？秦家这是把真龙当泥鳅养了！” “何止是泥鳅，我瞧着，先前秦三夫人那态度，简直是当臭虫在赶。放着活神仙不要，偏疼着个凡夫俗子，真是瞎了眼！” “嘘，小声点！没看见秦家老夫人的脸都绿了么？这下好了，为个嫡子，得罪了一位能赐下仙丹的神明，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这些话语字字诛心，秦老夫人只觉得脚下虚浮，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她越是靠近自家席位，那股诱人的香气便越是浓郁，这味道一直往她的鼻孔里面钻着，让人难以抗拒。 待到李嬷嬷将她扶回座位，她一抬头，便正对着沈良那张悠闲的脸。 只见他面前的矮桌上，除了那吃了一半的汉堡和炸鸡，又凭空多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里面似乎还有些白色的面条。 旁边，则是一串串刷着酱料的烤肉。 这……这又是什么神物？ 秦老夫人心中惊涛骇浪，她想问，想看，却又怕自己这凡俗之躯，冲撞了天尊，惹来更大的祸事。 想问又不敢问，这种感觉实在是难受极了。 一时间，她坐在这位置上，只觉得这锦绣软垫比那针尖还要扎人。 席间，陆续有大臣借着敬酒的名义，小心翼翼地凑到御座前，试图从皇帝的脸上瞧出些端倪。可天子威严，面沉如水，无人敢多问一句。 而李嬷嬷，则在安顿好秦老夫人后，并未立刻返回，反而像是无意间绕了个圈，慢悠悠地从沈良的席位后方踱过。 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那张桌子，将那些形态各异的食物牢牢记在心里。那金黄色的长条，那裹着面衣的肉块，那黑色的、冒着气泡的水……每一样都超出了她的认知。她强压下心头的骇然，面不改色地转身，快步向高台复命。 秦老夫人见李嬷嬷离去，心中更是焦灼。 她看着沈良旁若无人地挑起一筷子红油面条吸溜一声吃下，额角的冷汗终于憋不住，顺着皱纹淌了下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良……良儿，这宫里的宴席，你……你可还吃得惯？若是不合胃口，祖母……祖母让人给你另备些清淡的。”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位天尊会如何回应。 一直被蒋氏按在身边的秦少颖，在听到祖母那温柔到陌生的声音时，一股巨大的委屈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祖母！” 他猛地挣脱蒋氏的手，几步冲到秦老夫人面前，脸上挂着泪，声音里满是控诉，“您只关心他吃得好不好！我才是您的亲孙子啊！您以前最疼我了！” 他想去拉秦老夫人的衣袖撒娇，这招以往百试百灵。 可这一次，一只手却拦在了他面前。 这人正是秦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张嬷嬷。 “少爷，老夫人正与三少爷说话，您莫要无状。”张嬷嬷的脸上没有表情，语气更是冰冷。 秦少颖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嬷嬷，又看看对他视而不见的祖母，最后，他将所有怨毒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悠然自得的沈良。 “都是你！你这个骗子！一来就抢走了我的爹娘，现在连祖母也不要我了！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他嘶吼着，眼见站起身来，就要朝沈良扑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 秦少颖扑出的身子被一股巨力拽了回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惊愕地回头，看到的，是自己母亲蒋氏那张布满寒霜的脸。 拽住他的，正是蒋氏。 “孽子！你疯了不成！”蒋氏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你想让我们整个秦家都给你陪葬吗？还不快给我闭嘴！” 她死死地攥着秦少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抓紧拦住了秦少颖。 经过方才那番变故，她哪里还不明白？ 什么养子，什么污点，在这个能凭空变出仙丹，又引来天地异象的沈良面前，都不过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