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掀了盖头。 崔氏的样貌不算多么出众，眉如柳叶，目似秋水，五官略微有些寡淡，书卷气却很浓。 两个人饮过合卺酒，吃了子孙饽饽，又行了结发礼。 直到夜深，伺候的人才缓缓退出去。 “陛下可是累了？”崔氏关切地问。 “无妨，朕只是方才在席间多饮了几杯酒。”萧衍摆摆手。 崔氏连忙起身，亲自为他斟茶。 “有劳皇后了。”萧衍接过茶盏，笑着看她：“如此叫来似乎有些生疏，日后朕唤你的名字可好？” 崔氏不好意思地笑：“臣妾闺名崔静姝。” “朕记得，‘静女其姝，温其如玉’，这名字也是极好的。”萧衍笑了笑，牵住她的手。 他的模样肖似其母，五官本就生得俊美，眉眼上挑着笑起来时，愈发显得丰神俊朗，直看得崔氏脸红。 “臣妾……谢陛下抬爱。” “不必客气。你我既然做了夫妻，理应互相珍重，互相扶持。朕日后定然会对你好。”萧衍郑重道。 他不是个看重规矩的人，但也明白皇后是国母，不是可以任由他随意对待的小嫔妃。 只要崔氏不做什么错事，该给她的体面，他自然都会给的。 崔氏也笑着道：“臣妾相信陛下。日后臣妾也会努力尽到皇后的本分，为陛下分忧。” 话音落下，两个人相视一笑。 后面的一切，水到渠成。 屋内的龙凤烛就这么烧了一整夜。 次日一早，众人都在慈宁宫等着这对小夫妻来请安。 太皇太后坐在最上首，沈云棠坐在她身侧，微微落后半个身位。 真要论起来，沈云棠身为太后，又手掌朝政大权，就算想要压太皇太后一头，也是压得的。 只是沈云棠觉得没必要罢了。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这些年脾气也比以前和蔼了不少，再不像从前那般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两个人能够像这样和平共处，也算是好事。 很快，萧衍就带着崔氏进了慈宁宫，规规矩矩地向长辈们磕头行礼。 “快起来，都是自家人，哪里就这么多规矩了。”太皇太后笑呵呵的，眼眶微微泛红：“先帝若是泉下有知，瞧着你们一个个孩子都长大成人了，心里定然也是高兴的。” “是啊，我总觉得衍儿还是个孩子来着。一转眼，竟也到了成家的年纪。”沈云棠也感慨道。 在她心里，这孩子还是当年那个莽撞又傲娇的小哭包呢，可如今却连媳妇都娶回来了。 真是叫人怅然又恍惚。 许是因着心中伤感，沈云棠今日话很少。远不如太皇太后嘱咐的话多。 等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一行人才移驾去了棠梨宫。 崔氏面上不显，心里却忐忑的不得了。 她这位婆婆以前的事迹，她也是听说过一二的。胆子大，有谋略，脾气不算太好，行事也百无禁忌。 崔家极为重视门第规矩，崔氏以前在家中的时候，从来没遇上过这样的长辈，因此心里很怕自己会一不小心就说错话。 沈云棠瞧出来了这一点，态度愈发和煦：“不必紧张，这里只有咱们三个，都是自家人，就算错了规矩也无妨，这宫里规矩再大，还能大过天去？” 崔氏忙点头：“母后说的是，儿臣初次进宫，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好，还望母后见谅。” “自然，你是衍儿的妻子，日后也是同他一起过日子，我虽说是做长辈的，但要是管束太多，难免会影响你们小两口的感情。”沈云棠笑了笑，温声道：“先帝临去前，封我做了继后。可我是没正经做过皇后的，自然也没什么可教导你的。只一点，你如今做了皇后，又是一国之母，少不得要有胸襟。若是在小事上斤斤计较，因小失大，岂不可惜？” “这后宫的制约之道，关键就在于平衡。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想来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崔氏忙应了是，说多谢母后教诲。 太后娘娘这番话说得意有所指，崔氏饱读诗书，心里自然是明白的。 要有胸襟，不可因小失大，意思是说身为皇后，管理后宫才是第一重要的事，宠爱反而是次要的，善妒更是大忌。 而平衡这两个字，就更有意思了。 皇后统管后宫，虽然不能妒忌，也不能随意对嫔妃们出手，但不意味着皇后就什么都不能做了。 有些时候，借力打力才是更高明的方法。 这也是维持后宫表面平衡与和谐的必要手段。 若是她能做到这些，想来这个皇后之位也就能坐稳了。 可崔氏还是忍不住想，若是日后，她也遇见了如太后娘娘当年那般宠冠后宫的人物，又当如何呢？ 认输吗？ 她不甘心。 可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她也未必能斗得赢对方…… 崔氏胡乱想的这些，沈云棠自然不知。 对于这位儿媳妇，她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毕竟是先帝选定的人，家世好，性子好，样貌也不错，她也不会吝啬提点她几句。 只是眼下瞧着，总觉得崔氏的性子太柔了些。 这样的性子在宫外也就罢了，有崔家在，总能护她一世安稳，可如今进了宫，就难说了。 身为皇后，家世再好那也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更重要的是自个得学会立起来。 否则，可没人会服你。 婆媳两个说话的时候，萧衍就在旁边笑着听，也不说话。 等到了夜里，用晚膳的时候，他才来单独与自己的母亲说话。 “娘，您觉得崔氏怎么样？” “是个好孩子，想来能够做好这个皇后。你父皇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沈云棠道。 萧衍嘿嘿一笑，心里也松了口气。 来之前，他还担心娘和崔氏的关系会像当年娘和皇祖母那样剑拔弩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