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礼部的说法，那是一块能藏风聚气、荫庇子孙、永固江山的“万年吉壤”。 沈云棠不是很信这些风水之说，那时候的她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皇帝一起葬入帝陵。 如今回想起这些往事，只觉得怅然。 宣德二十年三月初七，新帝登基，为宣景皇帝。 不过这还不是正式的登基大典。 只是先登基。 新帝登基后，第一道圣旨，就是加封皇后为圣母皇太后。元后早逝，沈云棠虽然是继后，但也算得上是先帝的正宫皇后，这个封号自然也是担得起的。 圣旨里写明，因新帝尚未及冠，将由太后垂帘听政，以正朝纲。 第二道圣旨，是加封此番战事中的有功之臣。 沈砚清这回直接晋升成了武英公。 齐国公府也得了不少封赏。 沈家一门两国公，又是新帝母族，在京城中真是风光得紧。 当然，李元，南阳侯等人也都得了封赏。 南阳侯这回也成了国公。 算是封无可封了。 下面的将士们也都按着军功论功行赏。 新帝虽然才登基不久，但有太后从旁提点，赏赐给的十分大方，边关将士们也因此对这位新帝颇有好感。 紧接着，宫中又下旨，加封太后为太皇太后，依旧住慈宁宫。 又加封了先帝的后宫，除了有皇子公主的那几个，其余太妃们都统一搬去了北宫苑。 等到出了孝期，新帝加封所有皇子公主之后，太妃们如果愿意，也可以跟着孩子出宫养老。 先帝出殡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底。 各地官员们陆续进京。 三月初十这一日，宫中人人都知道，是太后娘娘的生辰。 只是尚在孝期，太后倒也没提要大办的事。 太后。 沈云棠至今还有些不适应这个称呼。 身边伺候的人也只唤她娘娘或是主子。 虽然加封成了皇太后，但沈云棠依旧还是住棠梨宫。 新帝劝了她两回，她也不肯搬，索性就作罢了。 朝中不是没有言官为此上谏，只是都被新帝给挡下了。 旁人不知道，他却明白母后的心思。 棠梨宫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甚至每一个摆件，都是父皇当年精心为母后预备的。就连牌匾上龙飞凤舞的“棠梨宫”三个字，也是父皇亲笔所书。 所以，就算慈宁宫再好再宽敞，在母后心里也永远比不上棠梨宫。 母后对父皇，终究还是有情的。 三月三十，先帝出殡这一日，沈云棠带着后宫所有人，站在宫门口送行。 看着挂白的那一队人缓缓往皇陵的方向走去。 沈云棠没有亲自送他去皇陵，转身回了紫宸宫。 新帝虽然登基了，但紫宸宫中的一切都和从前没有分别。 沈云棠走进御书房，坐在了窗边的那把椅子上。 她记得，上一次来这里，萧景曜还玩笑似地要她坐他腿上，美其名曰窗边的风景更好。 还有不远处的美人榻，每回伺候笔墨累了的时候，她都会坐在那歇一歇，喝口茶，又或者吃两块点心，自在又惬意。 等陛下忙完了，就会过来陪她一起。 有时候来了兴致，他们还会在这里手谈几局。 甜蜜的时候有，因为小事拌嘴吵吵闹闹的时候也有。 沈云棠闭上眼，耳边响起的依旧是萧景曜带着笑意的声音，似乎是在问她，要不要愿赌服输。 “知夏，把窗边的那盆海棠花收走吧。”沈云棠睁开眼，拿帕子擦了擦眼泪：“放在这里，也不会再有人肯花心思照料它，倒不如带回棠梨宫，我亲自来。” “娘娘……”知夏看着她，也忍不住跟着抹泪：“这些花先帝在世时最钟爱了，就算……就算他不在了，下面的人也不敢怠慢的……” “不管那些人再怎么精心，也终归不是他了。”沈云棠淡淡道。 知夏一边抹泪一边想，娘娘这话说的是花，也是人。 “与其把这盆花留在这，倒不如趁着我还有精力，带回去好好照料。”沈云棠叹气：“人终有离散，把这盆花带回棠梨宫，也算是给我留个念想吧。” “娘娘想得开就好，您如今也要多保重自己的身子，要不然先帝也是会心疼的。”知夏劝道。 沈云棠笑而不语，轻轻点了点头。 她想，自己用半真半假的话哄了他一辈子，若是到了地底下相见的那一天，他恐怕也会怪她吧？ 倘若人真的能有来世，下辈子，她能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想必也是极好的。 四月十五这一日，新帝举办了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当日，日有重光，月华皎洁，天象祥瑞。 足见新帝便是万民心之所向。 登基大典结束后，沈云棠单独召见了沈霁和沈砚清二人。 “臣，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何必多礼。”沈云棠摆摆手：“坐下说话吧。迎春，上茶。” 沈云棠的态度倒是很温和，只是沈霁依旧有些忐忑。 从前他和这个侄女的关系就不算亲厚，自打进了宫，更是一年都见不上几次面。 谁能想到，以前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姑娘，有朝一日竟然能成为执掌朝政大权的太后娘娘。 沈霁对此又是惊喜又是不安。 毫无疑问，有太后娘娘和陛下在，沈家日后只会越来越好，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再现往日荣光。 只是……新帝年纪尚幼，又未曾娶妻，更没有子嗣，这皇位啊，未必坐得稳。 沈霁担心的问题，和沈砚清差不多。 沈云棠也明白，皇帝无子，臣子们免不了忧心，当即便道：“伯父和堂兄不必太过担忧，先帝在时，就为衍儿相看好了人家，是清河崔氏的嫡女，再过几日，哀家便会为两个孩子下旨赐婚，等到出了孝期再正式大婚便是。” “娘娘英明，清河崔氏的嫡女自是极好的，想来与陛下可堪良配。”沈砚清拱手道，心想太后娘娘果真是个心有丘壑的女子。 此时赐婚，一来是为了安朝臣们的心，二来也能借此拉拢崔家，有了世家和勋贵的支持，新帝何愁坐不稳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