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二十年二月初一这一天，众人预备去慈宁宫请安。 一大清早，沈云棠刚洗漱过，还没来得及用早膳呢，初八就着急忙慌地跑来了。 “出什么事了？” “娘娘，二皇子……二皇子他勾结南疆余孽，起兵反了！” 沈云棠蹙眉：“二皇子现在人在何处？” “人已经在南疆了，这会子正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集结叛军呢。” 沈云棠看着初八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笑：“他敢在这个时候谋反，还打着清君侧的名号，看来，皇帝是出事了。” “啊？”初八一愣：“娘娘您这话的意思是……” “陛下，驾崩了。”沈云棠的语气轻描淡写，拳头却死死的在袖子里攥着。 “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初八等人大惊。 “立刻派人出京，走水路，以最快速度去塞北边关，告诉沈砚清，京中巨变，即刻带兵回京拱卫皇城。还有，初八，你亲自去一趟永宁侯府，叫蒋长风进宫来见我。”沈云棠冷静地吩咐道。 “娘娘，这……没有圣旨……万一陛下日后……” “陛下日后若是怪罪下来，自有我担着，你怕什么？”沈云棠淡淡道。 初八一愣，反应过来后忙道：“是，奴才糊涂了，奴才这就去。” 初八走后，沈云棠坐到桌前，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粥。 知夏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娘娘，虽说二皇子这事有些蹊跷，可陛下也未必……” “二皇子是什么性子的人，你我都清楚。倘若陛下没出事，他能有胆子公然谋反？还打着清君侧的名号？”沈云棠冷笑：“南疆和北疆如今虽然分立南北两地，但几百年前北疆曾是南疆国的属地，他们之间说不定就有别的法子互通消息。” “或许是因此，二皇子才能比我们先一步知道前线的消息。” 知夏和迎春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连忙带头跪下。 “娘娘，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婢们去做，眼下……已经是最紧要的关头了。” “起来吧，前线的战事想必也快要结束了。既然消息还没传回京城，那我们就有机会再做一番布置。”沈云棠伸手把她们俩扶起来，吩咐道：“知夏，迎春，你们两个亲自去，叫戚兆华和卫宵来见我，速度要快，明白吗？” “是，奴婢这就去。”知夏和迎春忙应了。 银屏在后头听着，心里又是忐忑，又是紧张，还有些……兴奋。 戚大人是京城的总提督京营戎政，统辖五军营、神枢营和神机营，而卫宵卫大人，则是京中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指挥使，乃天子亲军，鹰犬之属，唯陛下之命是从。 娘娘这回将三位大人一齐召见入宫，可见是下定决心要跟二皇子和南疆余孽打擂台了。 说曹操曹操到，沈云棠刚用过早膳，卫宵就来了。 沈云棠端坐于正殿之上：“卫大人，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想叫你做一件事。” 一听这话，卫宵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身为锦衣卫的最高长官，他自然也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二皇子选在今日起兵谋反，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而陛下在前线出事的消息，也根本瞒不住他。 七皇子是陛下亲自立的太子，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皇帝，若是他此时投诚，日后想必也能大有可为。 卫宵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跪了下来：“娘娘只管吩咐，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机遇和风险总是并存的，要想出头，就不能一味地等待。 皇帝对他的信任和栽培，他铭记于心，但眼下，陛下已经去了，他也该为自己多做打算才是。 “好，有大人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沈云棠笑了笑：“想来大人也听说了二皇子勾结南疆叛军意图谋反的消息，这其中的蹊跷想必你也看得出来。所以，本宫要你死守皇宫，各处戒严，没有本宫的命令，谁都不许随意走动。” “是，臣明白娘娘的意思。只是陛下他……” “如今前线战局的形势并不明朗，陛下定然是出了事，但凡请大人记住，切勿将此消息外传，以免动摇军心。”沈云棠道。 “是，请贵妃娘娘放心，臣一定死守皇宫，决不许那些乱臣贼子踏入一步！”卫宵拱手道。 “好，去吧。”沈云棠道。 卫宵一出来就遇见了外头候着的戚兆华，心下顿时了然。 看来，这位贵妃娘娘的确是个有勇有谋的奇女子，颇有临川公主当年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 “戚大人，坐下说话吧。”戚兆华毕竟是先皇后的亲兄长，又是一等镇国公，沈云棠对他的态度还是很客气的。 “不知贵妃娘娘忽然召见，究竟所为何事？”戚兆华自顾自喝了一口茶，挑眉问道。 动作倒是潇洒得很，自如的就好像这里压根不是规矩森严的皇宫，而是他的镇国公府。 “不瞒大人，本宫今日召见，其实是有事想要拜托大人。”沈云棠笑道。 “娘娘但说无妨。”戚兆华身为总提督，京城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合称为“三大营”，统一受他管辖。 此职为京营最高统帅，地位远高于各营提督。 也是因此，沈云棠才会专程叫人请他前来议事。 “戚大人手上握着的，是足以掌握整个京城命脉的兵权。本宫希望大人能够恪尽职守，拱卫皇城，护住宫中的皇子公主们，还有宫外的官宦家眷，街头平民，绝不能叫南疆那群乱臣贼子戕害了他们。这一点，大人能做到吗？”沈云棠问。 其实也并非是她不信任戚家人，实在是因为戚家权势太盛，与沈家的关系又一向算不上和睦。 在这个节骨眼上，万一戚家因此而倒向了二皇子……他们母子的麻烦可就大了。 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娘娘怎么就能肯定，臣一定会愿意帮您？”戚兆华慢悠悠地晃了晃茶杯，抬眼看她。 他生了一双比萧景曜更风流的桃花眼，目若朗星，皮肤白皙，五官秀气。乍一眼看去，不像是久经沙场的武将，反倒更像是个文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