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忘忧听得脊背生寒，曾几何时，她也将这些东西奉为人生信条。 总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裴恙才会养外室，是不是自己不够贤惠得体，所以婆母才不喜欢她。 活到头了，躺在病**起不来那一刻，她才明白。 不是她不够好，而是裴恙不配，是裴家不配。 林忘忧斟酌用词，试探问道：“可是家中婆母如此要求你？” 却不想程若兰连连摇头，道：“这都是我自己想的，我婆母是最好不过的人了，她从来不苛待我，也不要求我什么，是我觉得自己不够贤惠淑德，这些年也没有为夫君诞下一儿半女……” 林忘忧皱眉，她记得从前程若兰性子最是敢爱敢恨，现在这样说，想必不是婆家人，那为何有如此大的变化呢？ 思来想去，她觉得，或许是没有孩子，才让程若兰没有底气，性子变了也很正常。 想到上辈子程若兰也没有孩子，怕是这辈子也不会有了，她便安慰道：“这事还是看缘分，你放宽心，兴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了呢，别多想了，改日我约着出去打马球，心胸开怀了，也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程若兰从前是最爱骑马射箭的，打马球更是一把好手，京城无一人能比，她到现在还能记得程若兰未嫁时在球场上明媚张扬的模样。 未料，对面的程若兰皱眉，“约马球就不必了，那不是正经妇人该去的地方，忘忧，你日后也该少去才是，不然你夫君该不高兴了。” 林忘忧一愣，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程若兰，她现在怀疑程若兰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否则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若兰姐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吗？”林忘忧声音发抖。 闻言，程若兰抿唇一笑，“当然记得，幼时你皮得很，在你舅舅家的田庄上，下水摸鱼上树掏鸟蛋，连带着我们那帮半大姑娘也学坏了，恼得你舅舅打了你好几回，回林家倒是变乖了，在你父亲面前装柔弱装病，连带我都骗过去了。” “我可怜你，偷偷给你送了许久的药，直到有一日你憋不住了，叫我把药换成蜜饯果子，我才知道被你骗了。” 这话勾起了林忘忧的回忆，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也确定程若兰还是那个程若兰，那回她装病是没法子，因为发现父亲偏心得没边，刘氏母女又想置她于死地，只好装得了重病，暗中积蓄力量。 “那改日我与侯爷上门拜访你们。”林忘忧真的很疑惑，她怎么想，觉得以程若兰的性子，都不应该会变成这个样子，除非是有人日日在旁边教，从小到大就没有能压得住程若兰的人，除非对方是压得住她的人。 如今能压得住程若兰的，只有她的夫家了，但她又说不关夫家的事。 林忘忧只好上门一探究竟。 程若兰一阵高兴，很快又一脸犹豫，“我自是很高兴你上门的，但是，我夫君说了他是文官，是清流，不该与武将搅合在一起，我回去与夫君商量商量，好吗？” 这点她倒是没想到，便道：“那我一个人来。” 程若兰还是一脸为难，“忘忧，夫君他……我回去与他商量商量吧。” 林忘忧深深皱眉，如果刚才她还在疑惑，现下便确定了，程若兰变成现在这样，估计和她那个夫君脱不开关系！ 莫不是另一个裴恙吧？ 林忘忧一阵揪心，她过过那样的日子，知道其中的痛苦，怎么会看着自己的好友陷在其中呢？ “那你常来，你随时来我都在的。” “哎。”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的话，渐渐的，程若兰变得开朗些许，林忘忧很高兴，眼见日头渐渐到了正中，便吩咐道：“翘春，你去厨房传话，让他们上菜。” 翘春应声退下，没多久跑了回来，脸上的神情很难看，“夫人，不好了，厨房那边闹起来了。” 林忘忧眼眸流转，看了程若兰一眼，起身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瞧瞧，别一会儿打起来了！” 厨房。 “就一根山药你都不买，今日耽误了夫人宴客，你担待得起吗？” 老远，林忘忧便听到了齐账房的声音。 “哎呀呀齐管事，这事也不能怪我啊，昨日你来说的时候也没说清楚，今日给你送错了东西能怪我吗？” 是分到采买处的江管事。 此话一出，齐账房气得直跳脚，“什么没说清楚，我说山药，你买山葱，这两天差地别着呢，耳朵不好使就别干采买的活计，就你这样的，还想竞争管家的位置，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江管事也被这话气得跳脚了。 “谁耳朵不好使，明明是你舌头捋不直！” 砰。 听着像是刀砍在砧板上的声音，林忘忧和程若兰齐齐被吓了一跳。 程若兰一言难尽地看着林忘忧，“你家里都闹成这样了，你就不管管？” “嗐，你不知道，里头闹着的人，是我婆母送来的，哪儿那么好处置啊？”林忘忧一脸为难。 “你婆母……”裴家的事程若兰也有耳闻，顿时一脸同情地看着林忘忧。 “谁舌头捋不直，江管事，一次也就罢了，上回侯爷想要吃我做的红烧肉，我提前一日便让你采买猪肉了，结果你第二日给我送了鹿肉来，还是臭了的，怎么着，猪和鹿一个音儿是吧？” 这道声音就有点陌生了，林忘忧猜应该是厨房的大师傅周厨子，他最擅长做红烧肉了，裴无忌很喜欢吃。 “怎么着，我就听成了鹿，你也舌头捋不直，反倒过来怪我，还有没有道理可讲了？” 江管事就是故意的，这厨房的人他都拉拢得差不多了，知道他是老夫人派来的后，厨房里谁不巴结讨好他，只有这个猪头周不带正眼看他，他憋气很久了。 好不容易才逮到夫人宴客的机会。 只要今日厨房出了差错，怪罪到齐账房和于管事身上，说不定还能怪罪到这个猪头周的身上，他少两个竞争对手的同时还能收拾猪头周。 “去你娘的，老子忍你很久了！” 里头传来一阵嘈杂，显然是打起来了。 林忘忧眼皮子狂跳，连忙让人去叫李季带府兵来。 这周厨子听着脾气不是很好，别等会冲动了打出人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