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2、一波三折

晨雾尚未从登州港散去,三支船队安静地停靠在码头,薛怀义的船只最为显眼,三层楼高的大船,涂着朱漆并饰以金饰,桅杆上挂满了彩绸,隐约可见甲板上有歌姬的身影,李天权的船次之,白帆上绘有太极八卦图案,道旗飘扬,七八名道士站在船头诵经,狄仁杰的船最小,是三艘普通的商船,桅杆上挂着“济世堂”的药旗,毫不起眼。 华芷芸踮起脚尖张望,继而道:“薛师和李司辰的船真是威风,咱们这船……真像贩药材的。” 袁开阳板着脸,正色道:“本就是假扮药材商!低调行事,莫惹麻烦。” 狄仁杰正与船工交代事宜,听到后看了袁开阳一眼,年轻人立刻挺直腰背,闭口不言。 慕容博鲁派来的向导姓胡,身材精瘦矮小,操着一口洛阳官话道:“狄公放心,这三艘虽不如薛师、李司辰的船威风,但轻快稳妥,最适合在东海航行。” 狄仁杰点头致意道:“有劳胡船头。” 辰时三刻,薛怀义的楼船率先扬帆启航,鼓乐声从船上飘来,李天权的道船紧随其后,狄仁杰的船最后离港,缓缓驶入晨雾中。 海上第一天,风平浪静。 袁开阳站在船头,玄衣在风中翻飞,刻意保持肃立姿态,然而不到半个时辰,他的脸色渐渐发青。 华芷芸从舱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继而道:“袁司直这是……晕船了?” 袁开阳咬牙,手指紧紧扣住船舷,朗声道:“无妨。” 华芷芸凑近观察,继而道:“无妨?脸都绿了,还装?” 华芷芸拧开瓷瓶,一股辛辣气味扑面而来,装作嗔怒道:“来,张嘴。” 袁开阳别过脸,叹息道:“不必……” “少废话!”华芷芸一把捏住袁开阳的下巴,倒了几滴药水进去,动作快得袁开阳来不及反应。 药水入口,火辣辣的感觉让他呛得弯腰猛咳,憋了许久,抱怨道:“咳、咳……你下手太没轻重!” 华芷芸噗嗤笑道:“对对对,就这个调调,比装腔作势顺耳多了。” 袁开阳涨红了脸,想恢复冷傲模样,胃里却一阵翻腾,趴在船舷干呕起来。 华芷芸又拿出一个小盒,继而道:“喏,薄荷膏,抹太阳穴,管用,早给你了非不用,死要面子活受罪。” 袁开阳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小得像蚊子,华芷芸不是很开心。 “大点声,没听见!” “……谢谢,谢谢,谢谢!声音够不够大?” “够大!这才对嘛!晕船不丢人,憋着才难受,该吐就吐,该晕就晕,硬撑伤身。” 华芷芸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回舱去了,袁开阳抹了薄荷膏,清凉感冲上额角,恶心稍减,他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翘了翘,又赶紧压平。 夜色降临,云烟独坐后甲板,她仰头观星,手中托着一只巴掌大的铜制星盘,良久,蹙眉起身,敲开狄仁杰的舱门。 云烟正色道:“星位不对!按《航海星经》,此时角宿该在巽位,如今却在离位,船在往东南偏,非正东。” 狄仁杰展开海图,羊皮图自登州向东的航线原本笔直,但慕容博鲁标注的“极乐岛”却位于东北方向。 狄仁杰道:“胡船头说,这几日有暗流,必须绕行。” 云烟摇了摇头,继而道:“暗流不至于此,贫道幼时随师父学习观星,这种偏差……除非罗盘出了问题。” 狄仁杰沉默片刻,沉声道:“继续观察,别声张。” “是。” 接下来两天,云烟每晚观星,发现偏差逐日增加,第三天夜里,她面色沉重地再次报告道:“又偏了十五度,按照这个航向,五天后将彻底偏离东海,进入深海无人区。” 与此同时,华芷芸也有了新发现,并且第一时间告诉的袁开阳:“饮食和饮水都没有毒,但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像花香混合着……檀香?说不清,我让大家用湿布捂住口鼻,以防万一。” 袁开阳道:“我先派衙役加强巡逻,一会儿再请教恩师。” 袁开阳已经把十名衙役分成三班,日夜警戒,他自己则强忍着晕船,每天检查武器、盘问水手,慕容博鲁派来的十六名水手,个个精干少言。 第四天黄昏,狄仁杰将三人召集到舱中。 狄仁杰指着海图上的一处标记,继而道:“如果明天航线仍然偏离,就在这里转向,直接驶往登州,慕容博鲁如果有异常举动,先控制胡船头。” 话音刚落,船身突然剧烈一震。 第五天黎明,海面上起了雾。 起初只是薄纱般的白气,不过半个时辰,浓雾如墙般压来,十步之外不见人影,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太阳消失无踪。 胡船头在雾中高声喊道:“狄公别慌!这是极乐岛常见的现象,雾散后就能到达!” 袁开阳道:“常见现象?连罗盘都失灵了,也是常见现象?” 胡船头声音镇定道:“东海多奇异现象,罗盘有时灵有时不灵,各位捂好口鼻,雾中可能有瘴气。” 华芷芸立刻分发湿布,大家刚捂好,雾中传来乐声,缥缈空灵,似笛非笛,似琴非琴,混在风里忽远忽近。 云烟侧耳倾听,脸色微变,继而道:“这音律……是《光明赞》,摩尼教祭祀所用。” 浓雾深处,忽然出现巨大阴影,是薛怀义的楼船,彩绸湿漉漉地垂着,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乐声从舱内飘出,紧接着,左侧又出现船影,李天权的道船,道旗耷拉,同样无声无息。 三支船队,竟在雾中意外相遇。 胡船头兴奋地喊道:“狄公!看前面!” 浓雾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穿透海面,映出一座岛屿的轮廓,奇花异木遍布山峦,姹紫嫣红,甜腻的异香随风涌来,即使蒙着湿布也能闻到。 薛怀义的楼船突然加速,直冲岛屿。 胡船头急忙说道:“薛师要抢先登岛!狄公,咱们也快……” 狄仁杰抬手道:“不急。” 狄仁杰的目光扫过自家船上的水手,十六人,此刻全都从怀中掏出布条,熟练地捂住口鼻,那布条浸过药水,气味刺鼻,与华芷芸准备的湿布不同。 与此同时,薛怀义的船上跃下数十人,抢滩登岛,李天权的道船也放下小舟,两拨人在浅滩相撞,隐约传来争吵声。 “这岛是我先找到的!” “无量天尊,此岛与道有缘,薛师请勿强占。” 狄仁杰朝袁开阳递了个眼神,袁开阳立刻会意,转身吩咐道:“放下小船,登岛,芷芸姑娘、云烟道长同行,其他人留守,听我哨声行动。” 小船慢慢离开大船,狄仁杰站在船头,望向远方,甜香味越发浓郁,岛上的花草鲜艳得不像人间之物,慕容博鲁的水手们用布蒙着脸,在花海里扫视,似在搜寻什么。 云烟轻声说道:“这香气有古怪,闻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狄仁杰道:“如何是好?” 云烟道:“湿布能挡一时,但若长时间沉浸其中,或许可以以毒攻毒,岛上有一种紫花,茎带倒刺,花朵散发腐臭味,师父曾讲,此花专门克制迷香,只是不清楚这岛上有没有。” 华芷芸靠近,继而道:“腐臭的花?那我得瞧瞧,说不定是味不错的药。” 小船靠岸。沙滩洁白细腻,踩在上面柔软无声,薛怀义与李天权的人已在远处对峙,两边总共近百人,把一片花丛围了起来,狄仁杰慢慢走上前,目光掠过那些蒙面水手,掠过艳丽异常的花海,最终落在岛屿深处,密林幽暗,鸟雀寂静。 狄仁杰低声道:“开阳,盯住胡船头,芷芸姑娘,注意所有花草,云烟道长,要是看到紫花且带有腐臭味的,一定要采摘下来。” “是。” 甜香如蜜,渗入湿布,狄仁杰深吸一口气,率先朝岛内走去,身后,浓雾再次聚拢,将三艘船渐渐吞没,海面恢复死寂,唯有那奇异的甜香,随风飘散。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