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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中血魔

长安城共有一零八坊,其中,三十六座大坊分列皇宫东西两侧,分布在长安城北部,七十二座小坊则有序地坐落于长安城南部,这河东裴氏是大唐五姓七望之一,更号称关中四姓之首,居住在长安城的数千名河东裴氏族的人,几乎独占三十六大坊之一的胜业坊,只有沿街一些各类店铺,不是裴家人所开,因为唐律规定,各阶级尊卑有别,在士农工商之中,商贾排行最末,自认为出身尊贵的河东裴氏族人不屑为之。 狄仁杰携袁开阳步入胜业坊,只见沿街店铺林立,商贾们或交头接耳,或窃窃私语,却都津津乐道于裴家那桩诡异命案。 袁开阳向狄仁杰介绍,由于裴家刻意隐瞒,十几天前绝大部分长安百姓,还不知道这件事,但最近短短数天,现在裴家接连发生诡异命案的事情,在长安城几乎已经尽人皆知,此事背后,极有可能有人暗中推波助澜、意图不轨,如今城中百姓间流传最广的说法是,裴家几位直系族人离奇死亡,浑身鲜血被吸干,乃是“关中血魔”作祟:话说东汉初年,光武帝刘秀遣大将裴遵平定陇、蜀两地,裴遵曾在关中大肆杀戮,血流成河,因此,那些失血而死的亡魂化作了厉鬼,坊间以“关中血魔”命名,现在专找裴遵的后人复仇,而裴遵就是河东裴氏之先祖。 说起这个传言,袁开阳不屑一顾道:“神鬼之说尽是虚妄,哪里有什么‘关中血魔’,分明就是有人装神弄鬼!” 狄仁杰笑道:“开阳,你乃是我大唐开国第一术士袁天罡之嫡孙,你怎的也不信鬼神之说呢?” 袁开阳正色道:“恩师!正因如此,学生才更了解什么道法、术法,都不过是糊弄人的伎俩而已。” 狄仁杰点头道:“年轻人见解犀利、善思笃行,是好事啊!” 二人正交谈间,忽闻前方街上传来一阵喧闹的打砸声与激烈的对骂声,狄仁杰与袁开阳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三十多岁的锦衣男子,正带着一群下人打砸一家小药铺。 一名身着紫色衣裙、年约二十岁左右的俏丽女子,横身挡在药柜前,她虽出身平民,却毫无惧色地直面权贵,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指着锦衣男子,厉声斥道:“裴栋!人家大理寺袁开阳都说姑奶奶我无罪,你凭什么就认定我是凶手?还打砸姑奶奶的药铺?你们河东裴氏就这么不讲理吗?” 裴栋怒不可遏,一脚踹翻了药铺内的桌椅,铁青着脸,指着紫衣少女,咬牙切齿的骂道:“华芷芸!你这个邪医,就算大理寺没抓住你的罪证,你也脱不了干系!” 袁开阳刚准备拨开人群,上前去帮华芷芸解围,狄仁杰却拦住了他,继而道:“不急,先看看再说嘛!” 袁开阳向狄仁杰解释道,华芷芸自称是神医华佗的第二十一代传人,数月前才来到长安,在这繁华之地,开设了这家药铺,华芷芸初入长安时,曾前往裴府找早年间,曾拜药王孙思邈为师学习医术的裴瀚切磋医术,裴瀚听闻华芷芸竟是华佗传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欣然应允了其医术挑战,二人约定,各找一名疑难杂症病人让对方治疗。 当时,裴瀚虽未能彻底根治华芷芸找来的那名疑难杂症患者,却显著缓解了其病症,令患者痛苦大减,然而,当华芷芸准备以开膛破肚之法,为裴瀚找来的疑难杂症患者施治时,裴瀚却猛地拦住了,并厉声斥道:“此等开膛破肚之法,有违医德,实乃邪术!” 言罢,还怒视华芷芸,冷冷地称其为“邪医”。 自那之后,华芷芸“邪医”的称号,就在长安城内广为流传了,华芷芸逢人便言,裴瀚输不起且耍赖,还扬言日后定要寻个时机,证明自己医术远超裴瀚,甚至特意在裴府旁开了家药铺,存心恶心裴瀚,华芷芸跟裴家的仇怨,也就此结下了!至于这个裴栋,则是裴瀚的次子,也是最得裴瀚疼爱、器重的一个儿子,裴栋向来骄纵蛮横,此番来找华芷芸麻烦,倒也在情理之中,在此前调查中,袁开阳也怀疑过华芷芸有行凶嫌疑,但一直也没有找到其行凶杀人的任何线索。 袁开阳着重道:“而且,华芷芸这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接连杀死七名青壮年男子,而不留下一点儿线索呢?” 听完袁开阳的讲述,狄仁杰那深邃的双眸,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华芷芸,发现这个小姑娘眼神中,不但没有什么慌乱神色,反而藏着几分狡诈。 狄仁杰忽然笑道:“开阳,你可是看走眼了,这华芷芸绝非柔弱女子,你且瞧着,裴栋那几人定会在她手里吃尽苦头呢。” 袁开阳对狄仁杰的话将信将疑,接着只见华芷芸摆了摆手道:“裴栋!算了,反正姑奶奶我最宝贝的药柜,没被你们砸了,看在你们裴家死了好几口人,差点儿绝户的份上,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华芷芸这句话瞬间点怒了裴栋的怒火,他一把推开华芷芸,亲自动手掀翻了药柜,各种草药、药粉如决堤的洪流般,从药柜抽屉中倾泻而出,混合着药粉的尘埃如轻纱般**起,缓缓笼罩住了整个药铺,让屋外的人只能隐约窥见屋内的模糊轮廓,片刻,裴栋和他那几个手下,怪叫着从药铺里面跑了出来,只见他们痛苦地在浑身上下胡乱抓痒,裴栋的脸上甚至还被他自己挠出了几道血痕。 裴栋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怒火,吼道:“华芷芸,你竟敢给老子下毒?快,交出解药!” 随着一阵如银铃般清脆的“咯咯”笑声,从药铺内传出,紧接着,一袭紫衣如仙子般穿过屋内**起的药粉尘埃,轻盈地走了出来,华芷芸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挑衅道:“裴栋,你不是说你老子裴瀚那个伪君子,比姑奶奶我医术高吗?那你找他给你解毒去呀?但我敢说,裴瀚他也解不了我亲手下的毒!” 裴栋深知,华芷芸绝不会轻易给自己解毒,又惧其手段狠辣,不敢贸然上前劫持逼其交出解药,只能带着手下人狼狈不堪的逃离,心中暗自盘算着,回家让亲爹看看能否有法子解毒。 裴栋等人离开后,袁开阳目瞪口呆的远远地盯着华芷芸,始终难以置信,谁料,华芷芸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袁开阳就在附近。 华芷芸远远的一指袁开阳,声音戏谑的大声喊道:“我说袁司直,你不厚道呀!看着本姑娘这个弱女子被欺负,也不说上前解围。” 袁开阳听罢,心道,你还弱女子呢,比十个野男子都要霸道无比啊! 华芷芸在说这话的时候,不停的眨着她那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嘴角挂着若隐若现的笑意,那模样,七分俏皮中,还带着三分邪性! 狄仁杰与袁开阳缓步至华芷芸面前。 袁开阳无奈的摇头道:“这位小娘子,非是我不愿相助,实乃家师狄公,早已识破小娘子不凡,何须他人解围?” 华芷芸轻咦一声,目光转向狄仁杰,好奇地打量起来,狄仁杰看似不经意地扫来一瞥,却如利刃般凌厉,令华芷芸心头一颤,不敢直视其眼,生怕心底的秘密尽数被窥破。 华芷芸故作轻松,嘴角微扬,问道:“哦,原来您便是袁开阳的师父啊!小女子听闻您前些日子被押入天牢,怎的如此快便重获自由咧?” 狄仁杰呵呵笑道:“有些宵小之辈啊!总想让老夫永远被关押着,老夫自然不能遂了他们的愿。” 华芷芸对着狄仁杰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又问道:“狄公,都说您是大唐第一神探,您觉得谁是杀害裴家那些人的凶手呀?” 狄仁杰淡淡一笑道:“凶手是谁,总要查过才知道,不知华娘子可有兴趣随老夫,前往裴府一探究竟啊?” 华芷芸眸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却又蹙眉故作惶恐道:“小女子与裴家素有仇怨,若入裴府,恐难全身而退呢,甚是害怕哟!” 袁开阳撇了撇嘴,嗤笑道:“华娘子浑身是刺,下毒于无形,依我看,裴家的人更该怕你才是!” 狄仁杰则摆了摆手,带着袁开阳径直向前走去,无所谓道:“既然华娘子不敢去,那就算了。” 华芷芸连忙跟上,讪笑道:“狄公,等等!我去,我去!” 狄仁杰正色道:“那便出发吧。” 华芷芸又道:“狄公,你和令徒,可否叫我‘芷芸姑娘’呀?” 狄仁杰点头道:“当然,不知‘华娘子’与‘芷芸姑娘’有何不同?” 华芷芸嘿嘿笑道:“后者称呼起来更为亲切!前者听起来过于老气!而且叫亲切些,以后,他裴家知道我是狄公的人,自是不敢欺负我了。” 狄仁杰哈哈大笑道:“老夫有那么大的面子吗?” 狄仁杰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忖,若论拿捏人心,与自己相比,华芷芸终究还是稚嫩了些。 进入裴府,裴氏族人依旧如先前慢待袁开阳时那般,态度冷淡、极不配合,对于家族中发生的诡异命案,始终讳莫如深,或许是有所顾忌,又或许是当真一无所知,裴瀚也称自己身体有恙需要静养,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对狄仁杰避而不见。 案发现场的那座侧院之中,乌压压地挤满了二十余人,一边是以薛怀义为首的十几个和尚,另一边则是以李天权为首的十几个道士,这两拨人,一拨在院子西侧、一拨在院子东侧,和尚们口中念着“阿弥陀佛、唵嘛呢叭咪吽”,道士们口中念着“福生无量天尊、急急如律令”,好似打擂台一般,各自做着各自的宗教法事,帮助裴家驱魔除妖,他们似乎已经认定了,裴家近来发生的这一系列诡异命案,乃是妖魔鬼怪所为! 华芷芸一点也不见外,也不怯弱,好奇地凑近了去看他们做法事,袁开阳在狄仁杰耳畔,低声道:“此二人故弄玄虚,不知天后与陛下,缘何竟宠信这等神棍之流!” 狄仁杰轻拍袁开阳的肩膀:“神棍亦有其生存的能力!记住,走好脚下路,不问他人事。” 袁开阳点了点头道:“学生记住了。” 狄仁杰从薛怀义、李天权身上收回目光,饶有深意地低声道:“开阳,你要始终切记,不可小觑任何人,薛怀义、李天权能有今日之地位,又岂是简单之辈?也许他们早已知晓真相,只有你我还被蒙在鼓里。” 袁开阳更加迷惑不解了,问道:“恩师何故如此说?他们又为何,明知真相却不点破?”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老夫也不知道,可能是直觉吧!或许只有等到查明真相,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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