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也是个苦逼孩子
分明老老实实呆在家,认真读书了一整天的沈凌川,正想着和爹娘好生炫耀一下,得到他们的夸奖。
没成想,夸奖没等来,却听到母亲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话。
顿时就不高兴地道:“娘,你怎么也不夸夸我?”
“我今天可是好好呆在家里,哪里都没去,练了一天的字呢!”
沈凌川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揉巴地完全不成样子的纸,铺平之后,像献宝一样,双手捧着递给父亲沈知行看。
“爹,你看!我的字是不是有了很大的进步?!”
“夫子今天都夸我的字写得特别好呢!”
沈知行瞄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深深地闭上了双眼。
想他沈凌川,当年也是榜眼出身,一手书法飘逸俊秀,是得到过先帝还有恩师夸赞的。
坊间不少人想要他的字,但是他惜字如金,千金也不愿意卖。
如今,到了自己儿子身上,却是只剩下了能看得清是写了什么字的狗爬。
这让当年曾为榜眼的沈知行,如何能甘心?!
他真的很想问问路过的诸天神佛,到底自己在和夫人造这个孩子的时候,哪里做的不对?
为什么非得派下来这么个孽障,来增加他人生的难度。
是觉得他日子过得太顺遂了吗?
沈凌川不高兴了,“爹,你怎么都不夸我。”
沈知行很想把那张写满了狗爬字的纸,直接丢在儿子脸上。
但想想,这是自己亲生的,顿时又舍不得了。
他精疲力尽地挥挥手,示意儿子坐回到位置上。
“嗯,写得……很是不错……”
“很是不错”四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想他沈知行为人三十余年,从不说违心的话,结果这例竟然在自己儿子身上破了。
沈知行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沉痛地闭上双眼,脑海中再一次响起了恩师嘱托自己时的殷殷期盼。
丁夫人也倒吸了一口冷气,再次对夫君说道:“要不……还是拒绝了吧?”
“恩师和小郡公,的确看重我们,我们也承这份情……”
可是家里这个,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他、他不争气啊!
丁夫人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生老五的时候,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那次生产过于顺利?还是因为儿子出生后,没有立马就哭?
又或者是,自己在生下老五之后,就立刻怀上了老六,所以对这孩子就失去了应有的关注,导致他随心所欲地长大。
如今……他们还能掰得回正途吗?
沈知行叹了一声,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发妻,语气仿佛是要送自己儿子去战场送死。
“就这么定了。你去给他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全家就上摄政王府去吃个便饭。”
又对沈凌川道:“摄政王的小公子谢寻舟,今日已经被圣上正式册封为郡公。”
“小郡公明日开始,就要去御书房读书。而你……”
沈知行再次闭上眼,平复了许久心情,才缓缓睁开。
“小郡公特地选了你,作为他的伴读。”
“明日起,你就不用在家里读书了。每日早晨,前往宫门前,等待小郡公和小郡主,你们一起前往御书房读书。”
沈凌川先是一喜。
什么?自己竟然被郡公选为伴读?!
他就说吧,这天底下还是有人能看出自己是匹千里马的!
爹娘还要带着自己去见这位伯乐?!
好好好,他得好好选个礼物作为感谢。
而后则是一悲。
每日早晨,就要起来去宫门前等人?
那是不是说,往后他再想赖床,找借口说自己病了不想去上课,就再也不可能了?
沈凌川一边对选中自己作为伴读谢寻舟感激涕零,觉得对方是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好哥们。
一边又觉得,自己闲散的好日子,就这么到了头,往后得老老实实跟着他爹大清早起来,无论刮风下雨,都得在宫门前等着郡公和郡主,一起去御书房读书。
进了皇宫,以他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被赏赐什么车马步辇轿子的待遇,八成得顶着狂风暴雨,步行到御书房。
这么一趟下来,不得病才怪。
沈凌川立刻就想耍赖不想去。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躺倒在地上,开始老一套的撒泼打滚,就被他爹喝止住了。
“够了!平日里,我和你娘对你多有纵容。可如今你也十一岁了,到了该知晓事理的时候了。”
“现在是你爹我的恩师,当今首辅大人,还有小郡公特地选了你,作为伴读。”
“你可知道,今日多少人想要这个伴读身份而不得。你又可知道,一旦你成为伴读,好生表现,就能入得陛下、首辅,还有摄政王的眼。”
“往后等你长大,会因为这一层关系,而得到数之不尽的好处。”
“若非你是他们亲自选的,我都不想把这个机会给你!”
“你的四位兄长,哪一个不比你合适?”
“既然老天爷把这个机会送到了你手里,为父就不许你这样肆意浪费!”
“若是让我知道,你胆敢称病不去,又或是故意使坏,惹得小郡公厌弃你,亦或是为小郡公、小郡主带来麻烦。”
“等你回家,看我打不死你!”
沈知行每说一句,丁夫人就在边上坚定无比地点一下头。
沈凌川陷入了绝望。
他知道,自己爹娘这是认真的。
如果他真的敢耍小心眼,怕是往后他的屁股上,就不会有一块好皮了。
无奈之下,沈凌川只得低下头,“好——我知道了……”
他重重地叹了一声,在丁夫人的催促下,前往自己的院子去更衣。
丁夫人忧心忡忡地看着沈知行。
“夫君,这……行吗?”
她有点担心,沈知行刚才的话,只能起到一时作用,根本镇不住儿子。
自己生的儿子是什么性子,丁夫人还是心里有数的。
三分钟热度,最喜欢一时兴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是优点,也是缺点。
她知道夫君刚才说的那些话,对儿子来说,暂时还能有点作用。
可这个作用能管几天,就不知道了。
甚至丁夫人还担心,儿子会不会到了摄政王府后,就立刻原形毕露。
届时,摄政王他们会不会觉得,是沈知行故意把儿子教成这样,就是为了撇清关系,不想和他们牵扯太深,以免到时候摄政王一系倒台时,来不及撇清关系,倒向林党那边。
沈知行知道她心中所想,疲惫地笑道:“这点你放心,恩师对我的品性还是知道的。”
“至于凌川……恩师,也不是不知他的脾性。恩师对我说的话,也字字句句都是为孩子考虑。”
“恩师到底年长我们许多,经历过的事,也比我们多得多,相信……恩师吧。”
丁夫人心事重重地点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沈凌川换好衣服后,就回到正院,乖乖坐在自己位置上。
这一趟更衣,足以让他头脑冷静下来,想清楚方才父亲说的那些话。
其他的,沈凌川不是很在意。
唯独一句话,对沈凌川而言,是最看重的。
这个机会,如果爹有的选,绝对是轮不到自己,不是给上头四位兄长,就是给自己底下的六弟。
但爹的恩师,还有小郡公,他们选了自己,爹没办法违逆他们的心意,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让自己上。
一想到其他兄弟得知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落到自己手里,他们就是想抢都抢不走,沈凌川顿时就乐傻了。
在家里,因为自己并不得爹娘欢心,所以有什么好东西好机会,爹娘都会先给其他兄弟。
甚至每每在外人面前,谈起他们兄弟七个时,别人都是夸奖之言,就连刚出生的老七,还在襁褓中,就已经盛满了爹娘对他的期许。
唯独他,每次对别人聊起来的时候,爹娘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仿佛他沈凌川就没有优点可言。
只要是他沈凌川做的,就没有好事,全是坏事。
只要是坏事,那就一定不是其他兄弟做的,全是他沈凌川做的。
他就好像是天底下最大的恶人一样。
沈凌川心里也暗暗赌气,这一回,自己一定要让爹娘对他刮目相看,让他们承认自己过去看走了眼。
他沈凌川,或许其他方面的确不如兄弟们,但并非一无是处!
想到小郡公给了自己一个证明自我的机会,沈凌川就对他十分感激,并在心中有了警惕之心。
刚才他爹娘可是说了,要让他们全家一起去摄政王府吃饭。
他的兄弟们也会一起去的。
要是他们借机讨好小郡公,抢走这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所以沈凌川决定暂时约束一下自己,起码在从摄政王府回来前,都必须端着架子,表现优良,把这个机会牢牢握在手里,谁都抢不走才好。
看到坐在位置上等着其他兄弟们一起来的沈凌川,沈知行和丁夫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这孩子,这回是转了性子?怎么如此沉得住气?
还是说,方才沈知行说的那番话,起了大作用?
不管怎么说,沈知行夫妇都对此不抱乐观,甚至在心里想着,要是到了摄政王府后,小郡公能临时换人就好了。
他们是想和摄政王一系绑得更紧,却从未想过,要因此得罪人。
保险起见,最好还是让小郡公中途转变心意,选择其他更稳重的儿子好些。
沈凌川自然从父母的眼中看出他们的意思,心里也憋闷。
越是憋闷,他越是不服气。
凭什么爹娘就觉得自己不如其他兄弟?
他只是调皮捣蛋,又不是杀人放火。
家里的下人们,都夸他好,难道爹娘不知道吗?
为什么总是贬低他,抬高其他几个兄弟?
还是说……他沈凌川,真的就这么不堪?
沈凌川的坐姿慢慢从挺直了腰板,变成了弯着腰,看起来有些没坐相。
但他心里的苦楚,却是只有自己才知道。
要是爹娘也能常夸夸自己,他保证一定不会再故意调皮捣蛋,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一定会好好练字,好好上课,认真对待课业,不再敷衍了事。
也不会整日缠着娘,吵着闹着要出门了。
爹……娘……你们能不能多看看我,多夸夸我?
沈凌川想着想着,眼泪就出来了。
他别过头,飞快地偷偷擦干。
没关系,这一次,他一定可以让爹娘对自己刮目相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