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笑呵呵地提着食盒，带着宫里一干人等离开后，摄政王府的宴席就开始平淡地拉开了序幕。 刘管事擦了一把脸上的虚汗。 虽然方才小郡主成功让他认真考虑要不要提前拿钱退休走人，但好歹还没什么大乱子。 希望接下来小郡主依然能够体谅体谅他年老体衰，尽量收着点，别胡乱作妖了。 他的心脏真是有点吃不消。 接下来的宴席时间，刘管事的心一直提着，生怕会发生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事。 不过因为有了先前皇帝对谢寻春的高度评价，所以剩下的人，也都十分识趣，除了夸奖谢寻春，就是夸奖谢寻舟。 总而言之，就是非常给面子——毕竟今天谢枕书头回在摄政王府举办宴席，就是为了这个刚找回来的女儿，人家才是主角。 况且首辅也还在边上一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默默给予每个人注视。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谢寻春的两位长辈，就是想听大家对孩子的夸夸，不高兴的别提。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能提，但是提了就得做好两个家长在明日的小朝会上报复回来的心理准备。 在没有人针对自己的时候，谢寻春表现得堪称完美。 虽然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各家女眷全都故意捧着她，但归根结底，也得她有地方让人夸，这才能捧地起来，不至于显得假模假样。 谢寻舟虽然一直被谢枕书和卢景逸带在身边，在男宾那边混迹，但注意力一直放在妹妹那头，生怕有人惹妹妹不高兴。 谢枕书见状，点了点他。 “当年你背熟四书五经，可是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你妹妹这才刚回来，没几天功夫就背熟了，你有什么好担心她的？” 换言之，谢枕书开始嫌弃儿子了，觉得儿子没资格去担心女儿。 谢寻舟抿了抿唇，“儿子的确不如寻春妹妹聪慧。” “只是儿子会担心，慧极必伤。所以才会对妹妹格外上心。” 谢枕书沉默片刻，缓缓道：“她自有她的生存之道，你也有你的。” “你们二人在这世上待人处事的方式截然不同，无需强加到对方身上，也无需对对方过于担忧。” “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 想到女儿当日在温泉别院对自己说的话，谢枕书笑了一下。 “寻春可是给你找了个苦差事，若是之后你不能努力上进，恐怕这差事，你就完不成了。” 谢寻舟眼中有些困惑。 这件事他怎么没听妹妹和自己提过？ 妹妹什么时候和爹说的？为什么没告诉自己？ 仿佛是看出儿子的困惑，谢枕书主动为他解惑道：“还没到能告诉你的时候，先等等。” 父子俩正说着话，谢寻春就哒哒哒地踩着绣了珍珠的绣鞋跑过来，骄傲地仰着头。 “爹，先前我们的约定，我可是做到了，你不能食言哦。” 她踮起脚，戳了戳谢枕书紧实的肚子。 “要是爹食言的话，肚子就会变大，因为食言而肥。到时候，爹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就要拱手让人了。” 谢枕书无语地把女儿抱起来，“让给谁？” 谢寻春转了转眼珠，指了指因为体力不支，所以重新坐上轮椅的谢寻舟，笑嘻嘻地看着他。 “当然是让给寻舟哥哥啦。” 谢枕书冷哼，“小没良心的，你现在吃的喝的住的，全都是我赚来的。” “结果你胳膊肘竟然还往外拐。” 边上的卢景逸一听，立马道：“寻春呐，等今日宴会结束后，你就来外祖家。外祖家钱都是留给你的，全是你的。” “来了外祖家，你吃的喝的住的穿的，就全是你自己的了。” 谢寻春笑眯眯地很给外祖父面子，“好呀，我也很久没去外祖家小住了。” “爹，等宴席结束后，我就收拾行李，去外祖家住几天好不好？” 谢枕书一口拒绝，“不好。” “明日你就要去御书房读书了，待会儿还得给你，还有你哥一起选伴读。” “你俩都不许走。” 谢寻春只得满脸遗憾地看着卢景逸。 “外祖父，不是我不想去你那里小住，是因为有事缠身，所以外祖父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其实我是很想去你那里陪陪你的。” 卢景逸听着这话，心都要化了。 “外祖父知道，寻春小乖乖心里一直都在惦记着外祖父。” 然后瞪了一眼谢枕书。 “全怪你爹！不近人情！” 谢枕书直接无视，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 “你们可以现在想一想，想要谁给你们当伴读，想好了就跟我说。” 这话刚说完，卢景逸的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刻意提醒自己的外孙和外孙女。 “你们别看刚才围着你们的玩伴，只是说些奉承话。实际上却在各自暗中较劲。” “方才陛下已经开了口，会让你们去御书房读书。” “那么你二人的伴读人选，就只会从自己喜欢的、熟悉的人之中选择。” “寻舟多年离京，刚回来。寻春也是刚刚才被我们找回家。你们两个对京城如今的形势半点都不熟悉。” “所以这个宴会，接近你们，给你们留下好印象，从而被你们选中成为能够去御书房读书的伴读，就是他们最大的目的了。” “这个目的无法宣之于口，但谁不想入宫，给陛下他们留个印象呢？” “今日留个好印象，过几年进入官场，平步青云就是数得着的事。” “你们先瞧瞧，今日这些人里，可有看得中的，若是没有，那届时我和你们爹帮着你们决定。” 谢寻春倒是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一层，听完愣了一下，看了看身边谢寻舟，却发现对方表现得很平静，半点诧异都没有，显然是早就看出来了。 合着全家就她最后知后觉是吧。 既然如此，谢寻春直接就撂挑子不干。 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自己这个外行就不要指手画脚了。 万一她选中的人，正好是霸总爹的对家，那岂不是给霸总爹添麻烦？ “我不知道怎么选，爹和外祖父决定就好。” 谢枕书点点头，“那就让方小霜的女儿给你做伴读吧。” 谢寻春的眼中升起迷茫。 方小霜她倒是知道，是霸总爹的幕僚，舔功了得，办事能力强，很会抓住机会往上爬。 不过霸总爹选他，肯定不是因为这些原因。 谢枕书见女儿心有困惑，便道：“你虽姓谢，与天家不同姓，但终究身上留着天家的血脉，不能嫁入天家。” “我们还是必须得有人成为皇子妃，亦或是进入陛下的后宫。” 上次在温泉别院和女儿的密谈，让谢枕书意识到自己对后宫的控制还是太弱，竟然没发现十四皇子一直在扮猪吃虎。 这是谢枕书所无法容忍的。 所以他直接选择釜底抽薪，选个信得过的自己人，加入其中。 而这个想法，受到了方小霜的双手赞同。 因为他是真的有女儿。 所以上回谢寻春一说想去御书房，谢枕书立刻就想好了她的伴读人选。 “方小霜的女儿年纪要比你大几岁，和她爹跳脱的性子不同，是个稳重的。” 谢枕书似乎意有所指。 “和你也互补。” 谢寻春气鼓鼓地看着问心无愧的霸总爹。 别以为我没听出话音，知道谢枕书你在说什么。 霸总爹实在太过分了！ 性格跳脱一点有什么不好的嘛！ 起码心大点，就不会乳腺被堵住啊。 卢景逸看着谢寻舟，“既然你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想来你也肯定选好了伴读人选。” 谢寻舟点头，“回外祖父的话，是选好了。” 他用眼神朝长辈们示意。 “吏部主事沈知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有三个儿子。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年龄与我相仿的。” 卢景逸挑眉，他的确没料到谢寻舟选的人，竟然会是沈知行的儿子。 他问道：“你可知道，沈知行是我的学生？” 谢寻舟大大方方地点头，“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才选的他。” 从最近的邸报，还有父亲有意指点过的策论来看，沈知行很有可能就是外祖父为他选的首辅接班人。 只是沈知行如今还年轻，得在朝中熬资历，不能马上入阁。 谢寻舟认为，提前和沈知行打好关系，并无坏处。 等外祖父从首辅之位致仕后，家里还是需要有人在内阁占有一席之地，不能将内阁几个大学士的位置，全都拱手相让给林党。 “你确定好了？” “确定好了，倘若他家有适龄的男孩儿，那便选他家的孩子。” 卢景逸看着谢枕书，“知行的第五子的确与寻舟年纪相仿，就是性子……在我看来，不够沉稳。” 谢寻春吓了一跳，五个儿子？！ 沈夫人有点厉害的，真的太能生了，应该在家里地位很稳固，很有话语权。 谢枕书摆摆手，“只要不是祸头子就行。” 他垂眸看着女儿，“家里已经有一个了，再来一个，擦屁股就太费劲了。” 卢景逸捋着花白胡须，笑而不语。 他已经料想到，如今在御书房担任授业夫子的朝臣们，从明日起，即将受到怎样的折磨。 特别是想到有几个跟自己不对付的老对头，即将受到来自外孙女的折磨。 卢景逸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当年的旧账，如今他的外孙女可是能帮着一并给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