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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我有的,他也必须有

皇帝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身后那两道淬了毒一样的视线。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皇后和贵妃。 皇帝几乎要把牙都给咬碎了,恨不得转身给那两个贱人一人一个耳光。 他暗暗将这笔账给记在心上,强笑着望向谢寻春。 “怎么想着要给你兄长求一个郡公爵位?” 谢寻春十分认真地答道:“因为他是我兄长。” “我们都是爹的孩子。” “所以我有的,他也必须有。” 周围很安静,安静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视线在谢家三人,还有皇帝身上打转。 偶尔还有人会假装不经意地看向皇帝身后的四位宫中贵人,间或把视线落在卢景逸身上。 大家都在猜测,谢寻春为兄长求爵位,是不是出自谢枕书的手笔。 谢枕书今日为女儿办这个宴会,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这又是展现自己质朴之风,又是表现手足友爱,不是想把女儿捧成京城第一贵女,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人相信所有的这些事,全都是谢寻春一个人的主意,谢枕书和卢景逸两个长辈全程都没参与。 任谁都不会想到,谢寻春是成年人的灵魂,装进了小孩子的躯壳。 而早早就得了谢枕书提醒的刘管事,此时脸色煞白,顿时深切明白了当日主子对自己的提醒,那是发自真心,而不是诓骗自己。 刘管事两眼发直,已经开始想着今日宴会结束后,自己该如何善后了。 是的,谢枕书出于要么不用人,用了就往死里用的原则,王府拿月钱的人,那都是一个顶俩。 刘管事平日里除了负责处理王府上下庶务外,还负责监督掌控京城中对王府的舆论。 而谢寻春今日的言论,就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今日宴席结束后,立刻就会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届时,刘管事要忙的地方,可就多了。 左二看了看一脸生无可恋的刘管事,想了想,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试图给予同僚安慰。 “习惯就好。” 刘管事僵硬着脖子转向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难道说……小郡主她,一直如此吗?” 左二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向来如此。” 刘管事开始认真考虑,五十岁的自己,是不是该退了。 总该给年轻人一些锻炼的机会。 左二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了,无比同情地一针见血。 “死了这条心吧,你这么好用,主子才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我给你指条明路,倒不如趁机跟主子提一提,给你涨点月钱和年底分红。” “那才是实惠,不拿白不拿。” 纵然对左二的话深以为然,但刘管事还是有些不甘心。 一想到鸡飞狗跳的日后,他脑袋就开始疼。 被谢寻春感动的眼泪哗哗的皇帝,此刻在众人的沉默中,陷入无限纠结。 这个爵位,到底该不该给? 不给,怕是会让寻春这丫头伤心,寻舟这儿子寒心,还会让枕书对自己心有成见。 给了,怕是皇后和贵妃,马上就要开始闹了。 若是在宫里,皇帝倒是无所谓。 但他到底身为天子,还是有几分好面的,不愿把丢脸的事,摆到众人面前。 谢寻春睁着大大的眼睛,给犹豫不决的皇帝添了一把火。 “只是一个爵位,并非实封,皇伯伯应该是舍得的,对吧?” 皇帝心念一动。 对啊,虚封而已,一个爵位,难不成自己还给不起? 正要开口,他身后的皇后却耐不住性子了。 “小小年纪,竟然就知道跟陛下开口为家中谋取高官厚禄,长大还得了?” “陛下,你万万不能答应!” “我看这孩子八成是在民间养得野了,根本不知道轻重。” “今日摄政王的宴席真是办得好,让我们大家全都开了眼界,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攀附虚荣的丫头。” 贵妃也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只是语气中全是凉薄之意。 “姐姐说的是……这孩子在民间待了八年,也不知找回来的究竟是不是。” “诶,摄政王可有与这丫头滴血认亲?可千万别弄错了。” “我是万万不信摄政王如此高贵的血脉,竟然会诞下这样不知礼数的孩子。” 这一回,谢寻春没有选择冲锋陷阵。 不是她怼不过,而是今天最适合发挥的人不是她。 是霸总爹。 谢寻春对霸总爹的毒舌,是非常有自信的,相信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果不其然,谢枕书听见皇后和贵妃对女儿发难,立刻就出来镇场子了。 “哦?照贵妃的说法,本王也觉得,三皇子不像是陛下的孩子。” 谢枕书翻着白眼,根本没去看脸色铁青的贵妃,还有气得要扑过来的三皇子。 就连卢景逸,都在听了这句话后,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 藏在袖子里的手,暗暗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要论不管不顾掀桌子,他谢枕书认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贵妃被怼,皇后本是乐见其成的。 但谢枕书这话实在诛心,容不得她坐视不理。 要是贵妃所出的三皇子,并非天家血脉,皇帝子嗣,那岂不是就说明了,她这个中宫皇后当得一点都不称职? 连混淆天家血脉这么大的事,都没发现。 倘若真让谢枕书胡搅蛮缠,把这件事给坐实了。 别说贵妃和三皇子,就是自己和太子,连同自己的娘家十族全都保不住。 这件事,是要人头滚滚的。 皇后当即道:“摄政王,本宫知道你爱女心切,容不得旁人说这刚找回来的丫头一句不好。” “但你也不能如此颠倒黑白,诬陷诽谤贵妃混淆天家血脉?” “你可知道,这句话你说出口,不过上下嘴皮一翻,可若是闹大,成了冤案,到时候你谢枕书的骂名,是要留在史书上的。” “哦?”谢枕书挑眉,“本王那个无所谓。” “千载功过,留待后人评说就是。” “本王若当真在意这些个虚名,当年就不会接受陛下册封的摄政王之位。” “贵妃无凭无据,就指责本王的寻春非本王亲生女儿,难道本王还要给她几分好颜色?” “世人皆知,贵妃的出身。本王不知道自己这话,哪里有错。” “本王向来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皇后和贵妃若是觉得本王哪里说错了,只管拿出证据来便是。” 谢寻舟在皇后和贵妃指责谢寻春的时候,就已经挪动着脚,走上前,紧紧牵住妹妹的手。 他死死地盯着皇后和贵妃,双眼布满血丝。 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当年身中剧毒,命悬一线,醒来后,却发现自己双腿被废的惶恐忐忑,不甘愤怒。 他想起当年死守在母亲尸体身边,被谢枕书找到后,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回家中时的不安。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自己的手,让自己发誓,一定要为她报仇的愤怒。 她们,针对自己还不够,如今还要将矛头对准寻春。 对准自己最爱的妹妹。 谢寻舟不打算再继续忍耐下去了。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先发制人。 他指着三皇子,“我觉得爹说得对,三皇子的长相,看着就不像陛下。” 不等三皇子和贵妃反驳,又立刻指着太子。 “太子也一样,不像陛下。” 谢家父子两人,为了维护刚找回来的谢寻春,当众睁着眼睛说瞎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谁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那些费尽千方百计,才拿到今日请帖的人,纷纷心中窃喜。 还好自己当日舍得面子舍得钱,不然还真看不到这一场好戏。 谁想到,谢枕书和谢寻舟父子俩,竟然当着陛下的面,说太子和三皇子并非他所生? 这不是当众打陛下的脸吗? 今日来的人中,不乏有林党,他们主打一个混进来看看谢枕书又想闹出什么幺蛾子。 如今闹了这么一出,他们当然想着借机挑拨天子与谢枕书之间的关系,好把谢枕书彻底拉下马。 “陛下,谢枕书当众口出狂言,殿前失仪还诽谤宫中女眷及太子、皇子,罪不容诛,恳请陛下降罪!” “陛下今日若不处置谢枕书,那今后岂非人人都可质疑天家血脉?此例绝不能开!请陛下夺去谢枕书的亲王爵位,诏令天下,往后谢家子不可再入仕途!” 当有一个人带头站出来的时候,其余人也纷纷站出来附和,齐声声地要求皇帝治谢枕书的罪。 皇帝对这些话置若罔闻。 朝堂上群臣彼此攻讦的话语,他听得够多了,也听得腻烦了。 他只是垂眼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谢寻春,发现小丫头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委屈至极的模样。 又深深地看了眼名义上是谢枕书的儿子,实际身上却流着自己血脉的亲生儿子谢寻舟。 皇帝心知肚明,今天小丫头是为了自己儿子出的头。 若不是她发现皇后和贵妃对谢寻舟的不善,发现儿子对自己的疏远,想要拉拢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是断然不会在人前提出,要让自己给儿子封个郡公爵位的。 皇帝抬起眼,看了看分明闯下大祸,说出不可言之语的弟弟,笑了一下。 他的六弟,即便人到中年,也依旧是当年的少年心性。 护短得很。 若非如此,当年自己也不会将儿子托付给他。 如今看来,他当年还真是托付对了人。 也不算……也不算辜负了发妻原配的在天之灵。 只是眼下的局面,却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皇帝沉吟片刻,将目光落在一直没说话,却对这边十分关注的卢景逸身上。 他笑了一下,直接点名。 “首辅今日也在。你既是宗亲中的长辈,亦是朝中老臣。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众人侧目。 这拉偏架也拉得太厉害了。 谁不知道卢景逸是谢寻春的外祖父,谢枕书的老泰山。 看来陛下今日是打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卢景逸几步上前,先向皇帝行礼,而后道:“多大点事儿,闹成这样。” “事情起因,乃是皇后与贵妃先以大欺小,跟一个孩子发难。摄政王爱女心切,这才不惜顶撞。” “无端指责一个孩子,也没有证据,无论谁家长辈听到自家孩子被如此说闲话,都会发怒。” “不过些许争执,道个歉也就算了。” “从古至今,除了圣人,这天下哪里还有不曾犯错的人呢?”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皇帝赞许地点头,“首辅说的极是,朕深以为然。” 他侧过头去看身后面色不善的皇后和贵妃。 “听到没?” 皇后和贵妃咬着唇,手上的丝帕都快被搅破了,半晌,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歉。 却不是对着谢寻春说的。 “摄政王,方才一时情急,言辞有些过了,本宫在此……在此……” 贵妃咬了咬牙,别过头去,眼中已是有了泪花,声音也哽咽起来。 “是本宫错了。” 皇后也顿了顿,轻声道:“方才是本宫言辞有误,摄政王还请莫要放在心上。” 谢枕书翻了个白眼,“嗯”了一声。 然后就没然后了。 见此,三皇子顿时就沉不住气了,指着谢枕书大骂道:“我母妃都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母妃是君,你是臣。如此怠慢我母妃,难不成你是觊觎父皇的龙椅吗?!” 反正谢枕书出言无状在先,他又为什么不能效仿呢? 要掀桌子,大家一起掀桌子好了! 谢枕书奇道:“三皇子,饭可以乱吃,话却是不能乱说的。” “若非贵妃乱说话,本王又岂会在人前落她面子?” “是她的因在前,这才有了本王的果在后。” “她做错了道歉,那是应该的。本王又何曾做错事?” “至于觊觎大位,就更是无稽之谈。世人谁不知道本王一直忠君保皇,从不改志。” 他阴恻恻地看着三皇子。 “倒是三皇子,本王倒是听说,你一直暗中串联朝臣,意图废太子。” “这件事,不知太子知道不知道?” 三皇子脸顿时就绿了。 他先前倒是一直听自己的幕僚说,谢枕书是个胡搅蛮缠的高手,极为不好惹。 当时还不以为然,如今对方胡搅蛮缠到了自己身上,他才知道其中滋味有多难缠。 他这是被谢枕书给架在火上烤了! 因为对方说的,俱是实情,只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罢了。 三皇子恨得牙都要咬出血了,却偏偏又拿谢枕书没办法。 纵然他为君,谢枕书为臣。 可三皇子却知道,谢枕书是有能力把自己从皇子贬为庶人的。 谁让自己的父皇,向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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