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拥抱
店里从不赊账,猛鬼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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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从不赊账,猛鬼也不行》
第99章 拥抱
战争是乏味的,乏味到可以一笔带过——就是把一切生的东西都变成死的东西。
陈炼确实施展了他的雄才大略,他带领着他的恶鬼军团,用击穿金石的意志把道士的道心击溃,这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事情。
从道士大学打到市政府,从市政府打到银行,从银行打到妇幼保健院,道士就像消防队一样,哪里着火就往哪里扑,累的喘不过气。
在马王他们的视角里,陈炼用兵如神,在长达三天的战斗里展现了非凡的领导力和毅力。
一个熟读《地府兵法》的“新兵蛋子”,结结实实地给他这个实战派的老兵油子上了一课,让他意识到了什么叫鬼外有鬼,天外有天。
在迟封他们的视角里,有槐市似乎到处都是恶鬼,到处都是遇袭的警报,像是有一把尖刀在有槐市里来回穿插,撕裂了他们以往引以为傲的自信。
世事运转的规律第一次呈现在了这个大四学生面前,“生”字的最后一划是“一”,“死”字的第一划也是“一”,同根同源,原始人也可以掷出屠神的一次长矛,阴阳轮转是天道。
在一众底层恶鬼的视角里,他们从来都没有这么舒坦过,陈炼就像一个快速奔跑的金发**,把所有的饿狼全都吸引走了。
他们望着一望无垠的“大草原”,大吃特吃,可以从容不迫地吃,也可以慢条斯理地吃,用手抓着吃,或者用筷子夹着吃,炒着吃,蒸着吃,烤着吃,煮着吃,都可以。
那在普通老百姓的视角里呢?
那就是地狱了。
他们有的初为人父,有的初为人母,有的刚升级成了爷爷奶奶,身份的转变还未巩固几天,希望的彩旗还未飘扬几天,就轻轻地消逝了。
甚至有的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蜷缩在襁褓里吮吸着大拇指,还不知道花的香味,还不知道风的形状,还不知道云的颜色,还不知道他的母亲有多爱他,也就这么熄灭了。
哥哥为了保护弟弟死了,姐姐为了保护妹妹死了,稍大一点的羊羔子为了保护稍小一点的羊羔子,也可以把自己还给天地,含泪告别。
宋可可跪在硝烟之中,赤红的血渍浸透了她雪白的长裙,只是哭,哭不过来,眼泪不够用啊,如果不精打细算地用,估计没一会儿就哭干了。
她此时脑海里只有那顶大花轿,她用尽全力都追不上那顶大花轿,不是差一点,而是次次都差很多。
直觉告诉她,花轿里坐着一个她认识的人,她只要喊出那个人的名字,就能提前结束这哀鸿遍野,保护她心中的家园。
“陈炼!”
宋可可一头扎进了陈炼的怀里,拥抱这个从硝烟中走出来的男人。
她见陈炼也是满身鲜血,也是满脸尘灰,也是满眼憔悴,就以为陈炼也和她一样,有着同样的经历,可以在这个男人的心里挖出一些相同的共情和慰藉。
“对不起,我救不过来!我真的救不过来!”
陈炼冰冷地看着远方,宋可可的手臂圈住他的腰,五根手指死死地掐着他的皮肉,像是要把心中的痛苦强行地投射到他身上。
但陈炼此时没有痛苦,一点也没有,他会同情这些死去的凡人吗?当然不会。
他只知道他践行了他出发时的宏愿,他让追随他的人不后悔追随他,他让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他对得起自己日日夜夜的付出。
他低头看了看宋可可,这个在无限宠爱中长大的富家女。
从小到大,周围的一切反馈给她的,不是甘甜就是柔软,几代人的福报全都过继到她身上了。
她天真地以为这个世界应该像她的梳妆镜一样美丽,像她的八音盒一样悦耳,像她的红绣鞋一样芬芳。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心是那般的炙热,热到可以温暖所有的冷漠,驱散所有的孤独,安慰所有的痛苦。
她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在真实的世界面前,只是一个手捧夹心软糖的女孩,以为只要献出最宝贵的糖果,就能交换点什么回来。
陈炼试探性地把手放在宋可可的肩膀上,他在宋可可面前,完全做不到像在翠香面前那般轻佻,甚至萌生不了一点关于性的念头。
他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这个女孩的慈悲心,就像口渴的人趴在绿洲的甘泉面前。
吊死鬼一伙人的身影出现在街尾,陈炼怒目一瞪,就把他们给瞪消失了。
他付出全部力量去追逐他想要的一切,但同时又打心底地厌恶他所追逐的一切,在这种天赐的礼物面前,他突然就成了天底下最自私的人,现在谁也不能来打扰他。
陈炼也不知道自己当下的角色是什么,是父亲?是兄长?还是爱人?
他明明是鬼,却被天底下最好的人误会,被真情实意地当做人,他不觉间鼻酸了。
宋可可完全不知道,她正在用人世间最真切的慈悲心,牵着陈炼的灵魂把他往庄重的大道上引。
在这样至高至纯的能量场面前,感受不到的人,冒出什么感受的都有,感受得到的人,一瞬间就会皈依了,就像回家了一样自然。
“人也好,鬼也好,这一辈子,或许只是为了某一瞬间的心而活……那颗从未有过的心,只要体会过那颗心,补齐最后一块拼图,就什么都值了。”
陈炼下意识地流露出心中的想法,宋可可疑惑地抬起头,问道:
“陈炼,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你现在看到的,都是你必须要看到的,只有这样你才会变得完整,我也必须经历我该经历的,不然我也无法变得完整,烧香的烧香,拜佛的拜佛,各补所缺,各取所需,没有谁对不起谁。在石桥上,在雨巷里,在烟火中,擦肩而过的一个相视而笑,就是你和我最宝贵的全部了。”
宋可可疑惑地摇摇头,陈炼说的话总是这么晦涩,就和他的人生三关一样。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说点安慰我的话。”
“这个真没有,我提供不了这种东西,太久了……那种话我都忘了应该怎么讲了。”
忘了?
宋可可松开了陈炼,男女之间的授受不亲姗姗来迟,就像迟到的时间老人。
“你这人癫癫的,我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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