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剑拔弩张
两位年轻人护送几位小姐回到修女之家,目送她们走进了院子,大门便关上了,只剩下门上的铜牌冷冷地瞪着他们,就像是落魄的老花花公子戴着一副眼镜,摆出了盛气凌人的气势。两人彼此对望了一眼,看了看洒满月光的街道,一起慢慢地走开了。
“你准备在这里待很久吗,德鲁德先生?”内维尔问道。
“这一次不会,”德鲁德随意地回答道,“明天我又要去伦敦了。但是直到明年仲夏,我都会经常来这里。在那之后,我就会告别修道城,也告别英格兰,可能很长时间不会回来了。”
“你要出国吗?”
“去开发埃及,让它苏醒过来。”他的口气有些自命不凡。
“你在读书吗?”
“读书?”埃德温?德鲁德带着一丝轻蔑的语气说道,“不,我在工作,做工程。我的父亲留下了一份小小的产业,是一些股票,他从前是一家公司的合伙人。我现在就在这家公司里工作,用以维持生活,等我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可以继承公司中那份有限的产业。刚刚吃饭时你看到的杰克,就是我成年前的监护人和产权委托人。”
“我听克里斯帕克先生说了你的另一个好运。”
“你指的是什么呢?”
内维尔先生讲话时小心翼翼,有一种狡黠而又羞涩的神态,充分体现了之前就展现出来的那种既是猎人,又是猎物的独特神情。埃德温的回答则显得很唐突,没有礼貌。他们突然停了下来,带着浓烈的情绪互相对望了一眼。
“我并无意冒犯,”内维尔说道,“德鲁德先生。我刚才提到你的订婚,应该不会冒犯到你吧?”
“天啊!”埃德温叫道,又带头大步地向前走了起来,还加快了速度,“在这个爱搬弄是非的古老的修道城里,每个人都喜欢到处传播这个消息。说不定会有一家新开的酒店,用我的头像,或者咪咪的头像作为招牌呢。反正会是我们两个其中的一个。”
“克里斯帕克先生向我提起了这件事,这并不能怪我,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秘密。”内维尔为自己辩护道。
“是啊,确实,这并不能怪你。”埃德温?德鲁德承认说。
“但是,”内维尔接着说,“向你提起这件事确实是我个人的行为。而我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我认为你肯定会以此为荣的。”
现在,人的天性中两种微妙的心理活动暗中在这场对话中发挥了作用。小罗莎?布德在内维尔?兰德勒斯的心头已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现在发现埃德温?德鲁德(一个远不如她的人)竟然对自己的幸运如此不以为意,不禁感到非常生气。埃德温?德鲁德也已经对海伦娜产生了深刻的印象,他现在看到海伦娜的弟弟(一个远不如她的人)竟然对他如此冷漠,这也让他感到十分生气。
但是,最后的一句问话还是要回答的。于是,埃德温回答道:“内维尔先生(这个称呼方式是从克里斯帕克先生那里学来的),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经常把他们引以为荣的事情挂在嘴上;我也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很希望大家议论他们引以为荣的事情。但是我的生活很忙碌,并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当然,我的话不一定对,要请像你们这种读书人来指正,你们应该是懂得一切的,我可以确信这一点。”
到这时,两个人都变得怒气冲冲。内维尔先生是非常直截了当的,埃德温?德鲁德则用优美的音色当做透明纱幕掩盖着,还时不时地停下脚步,假装在欣赏眼前那皎洁的月色。
“我觉得,你的态度不是很礼貌。”内维尔最后说道,“你不应该这样对待一个异乡人。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和你有很大的不同,我只是想要弥补失去的岁月才来到这里的。当然,我成长的过程‘并不忙碌’,我的礼貌观念也是在异教徒中形成的。”
“也许,不论我们是在哪一种环境中长大的,”埃德温?德鲁德反驳道,“最好的礼貌态度就是不要多管闲事。如果你可以为我树立这样一个好的榜样,我也一定会做到的。”
“你知道你这样说话真是很自命不凡吗?”内维尔气愤地回答道,“在我的家乡,你这样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那么,需要向谁负责任呢?”埃德温?德鲁德说着,突然停下了脚步,用轻蔑的神色打量着对方。
就在这时,一只右手突然搭在了埃德温?德鲁德的肩头,他吃了一惊,发现贾思伯已经站在了他们中间。看来他也在修女之家附近散步,只不过是从他们背后比较阴暗的那条小路上过来的。
“内德,内德,内德!”他说道,“不要再吵了!我不喜欢吵架。我听到你们两个人在大声嚷嚷。记住了,我的好孩子,今晚你是主人。你可以说是属于这个地方的,应当在外来的人面前代表这里。内维尔先生是外地人,你应该遵守招待客人的礼节。哦,内维尔先生,”他将左手搭在这位年轻人靠近他的一侧肩上,这样他就站在这两个人之间,两只手分别搭在两个人肩上,“请你原谅,但是我也得要求你克制一下。现在,请问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又何必问呢!但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我的这个问题成为多余的。我们三个人已经互相谅解了,对吧?”
两位年轻人无声地抵抗了一会儿之后,埃德温?德鲁德首先开口说道:“杰克,就我自己而言,我已经不再生气了。”
“我也是。”内维尔?兰德勒斯也跟着不太情愿地说道,“但是如果德鲁德先生知道了我在遥远的故乡的全部经历,他就会明白,那些尖刻的话语在我听来有多么刺耳,多么令人伤心。”
“也许吧,”贾思伯用一种息事宁人的态度说道,“我们最好不要再谈起这个话题了,免得影响彼此的谅解。凡是带有抗议性质或者附加条件的话,最好都别再说了,否则就显得太没气量了。你看内德现在一点都不生气了。内维尔先生,你应该也完全不生气了吧?”
“我一点都不生气了,贾思伯先生。”然而,内维尔的这句话仍然有些不太情愿,或者说,不是那么完全的坦诚。
“那么现在我们都没事了!我的住处就在不远处,壁炉里也在生着火,桌上备有美酒和杯子,而且距离初级教士的家也很近。内德,明天你就要离开了。我们请内维尔先生一起进屋,喝一杯酒为你饯行吧。”
“完全同意,杰克。”
“我也完全同意,贾思伯先生。”内维尔虽然心里并不想去,可是嘴上又不能说什么。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已经失去了控制,埃德温?德鲁德的冷漠非但没有感染他,反而令他更加愤怒了。
贾思伯先生仍然走在两个人之间,两只手分别搭在两个人的肩上,轻松地哼唱着一支祝酒歌的副歌。大家上楼来到他的家中。等他为炉火的亮光增添了灯光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壁炉上方的一幅肖像画。这幅肖像画对增进两个年轻人之间的谅解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令人啼笑皆非地重现了他们吵架的原因。他们两个若有所思地望着这幅画,显然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谁都没有说什么。然而,贾思伯(他接下来说的话似乎表明,他对他们两个刚才争吵的原因并不清楚)却马上提起了这幅画。
“你认出这画中的人了吧,内维尔先生?”他用手遮住灯,让光线集中在画上。
“我认出来了,但是远不如本人漂亮。”
“哦,你未免太苛刻了!这是内德的作品,他把它送给了我。”
“很抱歉,德鲁德先生。”内维尔非常真诚地道歉说,“我不知道作者本人也在场——”
“哦,这是画着玩的,先生,没有什么。”埃德温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我只是在打趣咪咪的一些特点!如果她最近表现好的话,我会考虑认真地为她画一张。”
埃德温说这些话时随意流露出的高高在上、满不在乎的神情,以及他躺在椅背上,将双手放在脑后的姿态,对容易激动并且已经激动起来的内维尔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贾思伯对这两个人观察了一会儿,微微一笑,转过身去开始在炉火上调制一罐香甜的热酒。这罐酒似乎需要不停地搅拌和调制,很费工夫。
“我认为,内维尔先生,”埃德温注意到了年轻的兰德勒斯脸上愤怒的表情,就像那幅画、炉火和灯光一样明显,仿佛是在向他默默地提出抗议,于是立即反驳道,“我认为,如果你为自己心爱的小姐作画的话——”
“我不会画画。”内维尔马上打断了他的话。
“那就是你的不幸,而不是你的过错了。如果你会的话,你肯定会为自己心爱的小姐作画的。但是如果你会画画的话,我想你一定会把她(不管她实际上如何)画成集朱诺、密涅瓦、戴安娜和维纳斯的优点于一体的美女。对吧?”
“我没有什么心爱的小姐,所以无可奉告。”
“如果我可以为兰德勒斯小姐作画的话,”埃德温突然有一种孩童般的炫耀的情绪,说道,“——我是认真地说,请你注意,我是非常认真的——那么你会看到,我能画得多么的出色!”
“我想,这首先需要征得我姐姐的同意吧?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因此,很遗憾,我恐怕永远都无法欣赏到你的作画才能了。我只能甘受损失了。”
这时,贾思伯从炉火边转过身来,为内维尔斟了一大杯酒,又为埃德温斟了一大杯,分别递给了他们。然后自己也斟了一杯,说道:“来,内维尔先生,为我的外甥内德干杯。打个比方说吧,他的一只脚已经踩上了马镫,让我们为他干杯践行。内德,我最亲爱的孩子,我最爱的外甥!”
贾思伯带头将一杯酒差不多喝光了,内维尔跟着也干了杯。埃德温?德鲁德说了句“非常感谢你们两个”,接着也将自己的一杯喝了。
“你看他,”贾思伯喊道,羡慕而又温柔地指着埃德温,同时也有些挖苦的意味,“内维尔先生,你看他多么的逍遥自在!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供他选择。充满了令人兴奋的工作和趣味的生活,刺激而又多变的生活,同时可以享受家庭和爱情的生活!快看看他!”
因为酒精的缘故,埃德温?德鲁德的脸庞很快就红了起来,内维尔?兰德勒斯的脸也是一样。埃德温仍然靠在椅背上坐着,双手支撑在脑后。
“看,他对这一切多么的满不在乎!”贾思伯继续调侃道,“树上金色的果实为他而成熟,他都不屑于伸手去摘。但是想想相反的情况吧,内维尔先生。你和我都没有充满**的工作和兴趣,生活中没有变化和刺激,也没有家庭和爱情。你和我都看不到希望(除非你比我幸运一些,当然这是很有可能的),我们只能待在这个枯燥乏味、生活毫无变化的地方。”
“凭良心讲,杰克,”埃德温踌躇满志地说,“我确实感到非常抱歉,因为正如你所描述的,我的道路是平坦的。但是你和我都明白,杰克,它也许不会像看起来那么轻松。像是咪咪,对吧?”他对着画像,打了个响指,“我们还不一定能够好好相处呢,对吧,咪咪?你明白我的意思的,杰克。”
他的话开始变得含糊不清。贾思伯安详地看着内维尔,仿佛希望他能回答或者发表一些意见似的。内维尔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也是含糊不清的。
“德鲁德先生似乎应该多经历些苦难才好。”他有些挑衅地说道。
“请问,”埃德温的身体没有移动,只是将目光转向他的方向,反问道,“为什么德鲁德先生应该多经历一些苦难才好?”
“是啊,”贾思伯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附和道,“让我们听听你的解释吧。”
“因为苦难可以让他更加明智,”内维尔回答道,“可以让他明白他的好运并不一定是靠他的品德得到的,他应该珍惜才是。”
贾思伯先生马上转过头去看着他的外甥,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么请允许我问一下,你曾经经历过苦难吗?”埃德温?德鲁德坐起身来,问道。
贾思伯先生又马上看向另一个,等着他的回答。
“我经历过。”
“那么你所经历的苦难让你明白了些什么呢?”
贾思伯先生在这两个人对话时,一直不停地移动着目光,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
“今天晚上我已经对你讲过一次了。”
“你根本没有讲过这方面的话。”
“我告诉你我讲过了。那就是我认为你太自命不凡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应该还说了别的什么。”
“是的,我还说了一些别的。”
“你再说一遍。”
“我说过,在我的家乡,你应该为此承担责任。”
“仅仅是在你的家乡?”埃德温?德鲁德叫道,并且发出了一声冷笑,“我想,那是很远的地方吧?是啊,我明白了!既然那么远,我与它还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那么就说这儿吧,”对方回答道,心里的怒火上升了,“任何地方都是一样!你的自负令人无法忍受,你的傲慢真是令人厌恶。你说得自己好像有多么出色,多么了不起,其实不过是一个爱吹牛的普通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爱吹牛的庸人。”
“呸,呸,”埃德温?德鲁德同样非常愤怒地说道,但是一直努力地控制住自己,“你怎么会知道呢?当你看到一个黑人的时候,你可能能够分辨出他是一个普通的黑人,或者一个爱吹牛的平庸的黑人(而且,毫无疑问,这种人你肯定认识很多),但是你没有资格这样评判一个白人。”
这些侮辱的话提到了内维尔的深色皮肤,使他的愤怒达到了顶点。他一怒之下,把杯中的酒向埃德温?德鲁德泼去,还打算把酒杯也丢过去,但是就在这时,他的胳膊被贾思伯拉住了。
“内德,我的好孩子!”他大声地叫道,“我求求你,我命令你,安静下来!”这时三个人乱成了一团,杯子互相碰撞着,椅子也翻倒了,“内维尔先生,真是丢脸!快把这个杯子给我。放开手,先生。快把杯子给我!”
但是内维尔把他推到了一边,踌躇了一会儿,怀着满腔的怒火,仍然把酒杯高高地举在手中。接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杯子丢在壁炉脚下,玻璃碎片溅了一地。然后,他从房间中走了出去。
他一走到室外的黑夜中,便觉得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周围的一切都扭曲了。他只知道自己光着头站在一片血红色的旋涡中,等待着别人来与他搏斗,搏斗到最后一口气。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好像他在爆发了一阵怒火之后,已经死去。于是,他抱住了突突乱跳的脑袋和胸膛,步履蹒跚地走开了。然后,在有些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他仿佛听到了闩门的声音,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危险的野兽似的被关在了门外。他想,他要怎么办呢?
看着笼罩在大教堂和墓地上方的朦朦月色,他想起了自己的姐姐,想起了那位好好先生,他今天刚刚赢得了他的信任,向他做出了保证——这一切令回**在他心头的如狂风暴雨般的情绪逐渐平息了下来。他回到初级教士的住处,轻轻地敲了敲门。
在这个习惯早睡的家庭里,克里斯帕克先生一向是最后一个休息的人。这时,他还在轻轻地弹着钢琴,练习着乐曲中他最喜爱的声乐部分。南风随意地吹拂着,在沉静的黑夜中悄悄地掠过初级教士的住所,但是克里斯帕克先生弹奏的乐曲声更低,因为他怕吵醒陶瓷牧羊女的美梦。
他一听到敲门声,马上拿起蜡烛,亲自来开了门。不过脸上的欢乐立即消失不见,变成了惊讶和失望。
“内维尔先生!怎么弄得这么狼狈!你去哪里了?”
“我去贾思伯先生家了,先生。和他的外甥一起。”
“快进来。”
初级教士用非常有力的手托住他的胳膊肘,把他带进屋里(完全符合拳击的章法,不愧是每天早上都练过的),然后带往自己的小书房,关上了屋门。
“我感觉很不舒服,先生。非常难受。”
“说得很对。你有点醉了,内维尔先生。”
“恐怕是这样,先生,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之前有一次我确实喝得很少,但是不知为什么突然就醉了。”
“内维尔先生,内维尔先生,”初级教士说道,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这样的话我听过很多次了。”
“我觉得——我的头脑非常混乱,但是我想——贾思伯先生的外甥也是一样,先生。”
“很有可能。”初级教士冷冷地回答道。
“我们吵起来了,先生。他非常粗鲁地侮辱了我。他激起了我心中属于野性的那种怒火,就像我之前跟你坦白过的那样。”
“内维尔先生,”初级教士态度温和,但是非常坚定地说道,“请你跟我讲话时,不要紧握你的右手。请放开你的拳头。”
“是他向我挑衅的,先生,”年轻人立刻松开了拳头,继续说道,“超过了我可以忍耐的限度。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侮辱我,但是他确实这样做了。他最后确实是故意侮辱我的。总之,先生,”他带着无法克制的愤怒说道,“是他燃起了我的怒火。如果可能的话,我会杀死他的,我也确实想那样做。”
“你的拳头又握紧了。”克里斯帕克先生平静地提醒道。
“请你原谅,先生。”
“你知道你的房间在哪里,晚饭之前我已经带你去过,但是我愿意再带你去一次。把你的胳膊给我。脚步放轻一些,因为这个屋里的人都已经睡了。”
克里斯帕克先生又用刚才的拳击姿势挽住了他的胳膊,那条强壮的手臂中有着无穷的力气,熟练得跟专门负责抓人的警察不相上下,而且他的神态安详,绝不是初出茅庐的拳击新手可以企及的。就这样,他带着他的学生走进早已准备好的舒适整洁的房间。到了那儿,年轻人一下瘫倒在椅子上,把两条胳膊搭在写字台上,头埋在臂弯里,流露出一副痛心疾首、懊悔不已的神气。
和蔼的初级教士本来打算一句话不说马上转身离开,但是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望了一眼,看到了这个年轻人无比沮丧的样子,便又走回到他的身边,温柔地拍了拍他,说了声“晚安”。他得到的回答只是一声啜泣。这已经是他所能期待的最好的表现了。
他下楼时,又听到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他打开门,看到贾思伯先生手里拿着那学生的帽子站在外面。
“他在我家大闹了一场。”贾思伯压低了声音说道。
“有那么严重吗?”
“差点闹出人命!”
克里斯帕克先生不同意地说:“不会,不会的。不要用这样夸大的字眼。”
“他差点在我面前把我的外甥干掉呢。虽然他没有成功,但是确实有这个想法。多亏上帝眷顾,我及时用力拖住了他,不然的话,他恐怕早就在我那里将我的外甥杀死了。”
这些骇人的话语在房屋中回**着。“啊!”克里斯帕克先生心里想道,“他自己正是这样说的!”
“看到今晚发生的事情,听到他们的那些对话,”贾思伯急切地补充道,“我一直非常担心,他们两个随时都有可能遇上,若是现场没有别的人加以劝解的话,真是不知道会有怎样恐怖的事情发生。真是太可怕了。他那黑色的血液中有一种兽性的本质。”
“啊!”克里斯帕克先生又禁不住想道,“这也正是他自己说过的!”
“你啊,亲爱的先生,”贾思伯握住初级教士的一只手,继续说道,“你也背上一个危险的包袱了。”
“贾思伯,没有必要为我担心,”克里斯帕克先生带着一丝微笑平静地说道,“我并不为自己担心。”
“我也不为自己感到担心,”贾思伯回答道,特别强调“自己”这个词,“因为我并不是,也不可能成为他仇视的对象。但是你很有可能,而我的外甥已经是了。晚安!”
克里斯帕克先生走回屋里,手里拿着帽子,这顶帽子已经非常自然地获得了挂在门厅里的权利。他把帽子挂好,若有所思地上床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