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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撒帕西先生

大家都认为,驴子是自以为是,愚昧无知,而又狂妄自大的一种典型,也许这就像其他约定俗成的观念一样,只是大家一贯的看法,并不见得公正,但是如果这种看法是正确的,那么修道城里当之无愧的驴子就非拍卖商人托马斯?撒帕西先生莫属了。 撒帕西先生的穿着很像主教大人,有时人们看错了,真的会向他鞠躬致意。有人甚至在马路上称他为阁下,以为是在无意之中遇到了一位没有教士陪同的主教。撒帕西先生对此非常得意,同时也为自己的嗓音和外形感到沾沾自喜。他甚至(在拍卖地产的时候)模仿布道的声调,尽量使自己像一名真正的神职人员。因此,在公开拍卖即将结束的时候,撒帕西先生总是会用一种道貌岸然的姿态,向在场的经纪人们送上祝福,这让真正的主教——一位谦逊忠厚的绅士,也大大地自叹不如。 撒帕西先生有很多崇拜者。确实,当地的大多数人,甚至包括对他的才智持怀疑态度的那些人,都认为他是修道城的荣誉。他最伟大的品德就是愚昧无知,自命不凡,说话时滔滔不绝,走路时大摇大摆,更不用提他那庄重的手势,仿佛正在为与他对话的人施坚信礼一样。他的年纪已经接近六十岁,肚子圆鼓鼓的,因此马甲上出现一道道横着的褶皱。他以富裕著称;在选举中,他严格地按照候选人的声誉地位投票;他坚信自己从出生起就在不断地成长进步,因此精神上得到了很大的满足。既然如此,愚笨的撒帕西先生怎么会不成为修道城和这个社会的荣誉呢? 撒帕西先生的公馆位于大街上,就在修女之家的对面。它和修女之家是差不多同一时代的建筑,只是经过修缮,增添了些许现代风采。因为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他们更想要空气和阳光,而不是疾病和瘟疫。门廊顶上摆放着一个木刻雕像,有真人的一半大小,是撒帕西父亲的化身。雕像戴着卷曲的假发,身披长袍,正在举行拍卖。它的设计高雅,小手指、小木槌和拍卖台都雕刻得惟妙惟肖,获得了普遍的赞美。 撒帕西先生坐在底层一间阴暗的起居室里,窗外是铺了石板的后院,院子外面则是有栅栏围着的花园。撒帕西先生放了一瓶葡萄酒在壁炉前的桌子上——现在生火好像早了一些,但是在这个清冷的秋季夜晚,令人备感舒适。他身边的陈设体现了浓厚的个人特色,有一幅他的肖像画、一个八日自鸣钟,还有他的晴雨表。之所以说有个人特色,是因为他总是喜欢和所有的人对抗,他的晴雨表就是用来和天气对抗的,而自鸣钟则是和时间对抗的。 撒帕西先生身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文具箱和书写用品。他看着一页手稿,神气活现地默念着,然后站起身来,将双手的大拇指塞在背心的袖口里,在屋子里悠闲地踱着步,小声地背诵着。尽管他的神色庄重,嗓音却很低沉,只能听到“埃塞琳达”这个词。 桌上的盘子里有三个干净的酒杯。他的女仆走了进来,通报道:“贾思伯先生来了,老爷。”撒帕西先生挥了挥手示意道:“让他进来。”然后从盘子里拿起两只酒杯,准备招待客人。 “很高兴见到您,先生。您首次光临寒舍,我感到非常荣幸。”撒帕西先生以主人的身份这样说道。 “感谢您的邀请。是我感到荣幸才对,值得自我祝贺的也应该是我。” “您这样说,实在不敢当,先生。但是我还得说,能够在寒舍接待您,我感到非常高兴。这样的话我可不是对谁都说的。”撒帕西先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眉眼间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倨傲神色,其实他的这句话应该这样理解:“你应该很难相信,像你这样的人的光临会让我这样的人感到高兴,但是,事实确实如此。” “我对您可以说仰慕已久了,撒帕西先生。” “我呢,先生,对您的大名也是早有耳闻,知道您是一位高雅的绅士。我来给你倒酒。请喝吧,先生。”撒帕西先生说着,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如果法国人胆敢过来,让我们在多佛迎战他们!” 这是撒帕西先生在自己的童年时代,用来祝酒的爱国辞令。因此,他确信这段话适用于今后的一切时代。 “你总是这样才华横溢,撒帕西先生。”贾思伯先生面带微笑,看着坐在炉火前伸直了双腿的拍卖商先生,说道,“你是个了解世界的人。” “哪里,先生,”撒帕西先生笑着回答,“我认为自己对世界有点了解,只是有点了解。” “你博文广识的声誉,总是让我非常惊讶,钦佩不已,也使我非常想要认识你。因为修道城是一个小地方。我本人困在其中,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很少,深感自己的视野太狭窄了。” “虽然我没有去过国外,年轻人。”撒帕西先生说了起来,又停下来问道,“你不介意我叫你年轻人吧,贾思伯先生?你确实比我年轻很多。” “当然可以。” “虽然我没有去过国外,年轻人,外国却到我的面前来了。它们通过商业途径来到我的面前,让我长了很多见识。比如说,我列出一份拍卖清单,或者制作一份存货目录。我看到一只法国钟表。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它,但是我可以马上指出:‘这是巴黎造的!’我看到一些陶瓷制的杯子和碟子,我与它们也是素不相识,但是我可以马上指出:‘北京、南京,还有广州。’我同样熟悉来自日本、印度的货物,以及来自东印度群岛的竹子和檀香。不久之前我还认出了来自北极的货品,我马上指出:‘我敢赌半品脱白葡萄酒,这是因纽特人制作的标枪!’” “真的吗?撒帕西先生,你这种识别人和事物的办法,真是不同寻常,令人惊叹。” “我之所以提到这一点,先生,”撒帕西先生有些不胜得意地接着说道,“是因为,正如我所说的,一个人自吹自擂是没有用的,重要的是让人家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然后用事实证明这点。” “真是有趣极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已故的撒帕西太太了。” “好的,先生。”撒帕西先生斟满了两个杯子,然后把酒瓶重新藏好,“在为这件小事向你这位高雅的绅士征询意见之前——”他举起了酒杯,“真的只是一件小事,但是仍然需要费些脑筋,花些力气,先生。也许,我应该先将我太太的性格向你介绍一下,她已经去世九个月了。” 贾思伯先生用酒杯挡着脸,正想打哈欠,听到这句话,赶忙将这个屏障放下,摆出非常感兴趣的神情。由于是闭紧了嘴把哈欠忍了回去,他脸上的表情不免有些异样,双眼也都水汪汪的。 “大概六七年前,”撒帕西先生接着说道,“我的心中出现了一个想法——当时我并没有想到像后来发生的那样,因为那样就未免太好高骛远了,我只是想要找到一个和我心灵契合的人——我想要在身边寻找一位终身伴侣。因为,我总是认为,一个男人是不宜一辈子单身的。” 贾思伯先生认真地听着,似乎想要把这个独到的见解谨记在心。 “那时,布罗比提小姐开办着一所学校,我不想说它足以与对面的修女之家匹敌,但是,我得承认它是市内一所类似水平的学校。人们都说,每逢到了假期或者节日,她都会非常热情地前来参观我的拍卖。人们确实都说,她仰慕我的风度翩翩,以及我的措辞风格。人们还说,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她学生的听写作业中甚至可以找到我的措辞的痕迹。年轻人,社会上甚至还出现了恶意中伤的传言,据说,有一位糊涂无知的乡巴佬(一位家长)竟然站出来公开反对这件事。但是,我并不相信这个传言。因为任何一个正常的人,谁会敢于触犯众怒,甘心被大家指指点点,公开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贾思伯先生摇了摇头。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撒帕西先生得意扬扬地说着,以至于有点心不在焉,准备为客人的杯子斟满酒,发现客人的杯子仍然满着,只好又斟在自己的杯子里,因为他的杯子确实空了。 “年轻人,布罗比提小姐确实深深地沉浸在对才智的仰慕之中。她敬重有才智的人,因为这样的人见多识广,或者如我所说,积累了全世界丰厚广博的知识。当我向她求婚的时候,她竟然受宠若惊,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哦,你!’也就是指我。她那对清澈的蓝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我,一双半透明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尽管我鼓励着她继续说下去,她却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了。根据我们之间的协议,她停办了那所学校,于是我们成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但是她找不到,也从来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表达,来称赞我也许是过高的智慧。直到临终前(由于肝脏衰竭),她仍然用没说完的那句话来称呼我。” 随着拍卖商的语调变得越来越低沉,贾思伯先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现在,他突然睁开了双眼,为了与低沉的音调相配合,脱口而出:“阿——”但是总算用尽全力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把“门”字说出来。 “从那之后,”撒帕西先生伸直了双腿,带着庄重的表情享受着美酒和炉火,说道,“我就成了现在你看到的这个样子。我成了一个孤独的鳏夫。从那之后,正如我所说的,只有一个人孤独地度过漫漫长夜。我不想说我曾经责备过自己,但是我确实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如果她的丈夫和她的才智水平相近,那会怎么样呢?如果她不必总是抬头仰望着我,认为我的才智高不可攀,她的肝脏受到的刺激应该会小一些吧?” 贾思伯先生脸上露出非常沉痛的神色,表示他“也深有同感”。 “我们只能这样设想了,先生。”撒帕西先生附和道,“正如我所说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别人可能有各种不同的看法,但我就是这样想的。” 贾思伯先生嘟囔了一声,表示赞同。 “现在,贾思伯先生,”拍卖商先生拿出了一张稿纸,接着说道,“撒帕西太太的墓地已经干透了,我为它拟了一篇碑文,正如我之前说过的,这费了我很大力气。我知道你是一个高雅的人,想要征询你的意见。请拿去看看吧。这一行行字需要用眼睛来仔细阅读,内容也需要认真思考才行。” 贾思伯先生接过那张纸,边看边读道: 埃塞琳达, 托马斯?撒帕西先生, 一个拍卖商、估价商、房地产商 所敬爱的妻子。 其先生知识渊博,视野开阔, 但是从未遇到比他的妻子更为崇拜他的人。 路过的人,请停下脚步 扪心自问这个问题, 你们能做到这样吗? 如果不能, 理应自惭形秽,速速离开。 撒帕西先生站起身来,背对着炉火,观察着这个高雅的先生面部的所有反应。这样,他的脸正对着门口,刚好看到他的女仆走了过来,说道:“德道斯来了,先生!”他马上拿出了第三只酒杯,斟满了酒,回答道:“让他进来吧。” “真是令人惊叹,写得太好了!”贾思伯先生说道,递回了稿子。 “你真的这样认为,先生?” “我不得不做出称赞。写得生动感人,独具特色,而且全面。” 拍卖商先生低下了头,像是一个人收到了钱,正在递交收据那样。这时,德道斯先生进来了,拍卖商先生把酒杯递给他,请他喝一杯暖暖身子。 德道斯是个石匠,主要是制作墓碑、修建坟墓和雕刻墓志铭,因此从头到脚都是这些东西的痕迹。他是修道城里最为知名的人,也是大家公认的**子。据说,他的石匠手艺非常出色,当然,这一点可能只是大家的猜想,因为他从来不干活。众所周知,他还是一个大酒鬼。关于大教堂的地下墓室,他比任何一个活着的人,甚至任何死去的人,都要了解。据说,他经常出入那个神秘的地方,因此才特别熟悉。他一进去就会关上大门,不让修道城里那些淘气的男孩进去捣乱,然后睡在那里,等待酒醒——他可以自由出入大教堂,因为他承包了那里粗略的修缮工作。因此,他对大教堂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在拆毁部分墙壁、拱壁和石板路时,他曾经看到过一些奇怪的情景。提到自己时,他经常使用第三人称,也许是因为他不太确定说的就是自己,或者是将修道城里对尊贵的人的称呼惯例,直接用在自己身上了。谈到那些奇怪的情景,他会说:“德道斯在这儿发现了那个老家伙,”他指的是埋在那里的一个古代高官,“他的锄头直接穿透了那具棺材。那个老家伙睁着眼睛看着德道斯,好像是在说,‘你的名字是德道斯吗?好啊,年轻人,我在这儿等了你不知多久了!’然后马上变成了一堆粉末。”德道斯的口袋里总是装着一把两脚规,手里总是握着石匠的锤子。他在地下墓室里不断地到处敲击着,时不时地向托普说道:“托普,这里又有一个老家伙!”每到这时,托普都会把这作为重大的发现去向主教汇报。 德道斯身穿一件牛角纽扣的粗法兰绒衣服,黄色颈巾的两只角随意地垂着,一顶黑色的破旧帽子几乎被磨成了灰褐色,一双绑紧鞋带的靴子,颜色和石头差不多。他糊里糊涂,过着吉卜赛人般的生活,身边带着装有午饭的袋子,随便找块墓碑坐下,就可以开始吃饭。德道斯的这种用午餐的方式在修道城中尽人皆知,不仅因为他的饭盒总是不离身,还因为有几次这个饭盒还随着德道斯(因为他酩酊大醉,不省人事)被带到了市政厅,展示给法官们看。但是,这种情况并不多,而且要很久才会发生一次,因为德道斯虽然难得清醒,也很难真正的大醉。除此之外,他是一个老光棍,住在一所从未完工的窑洞般的老房子里。据说,到目前为止,这所房子是靠从城墙上偷来的石头才筑成的。房子的前面是一片空地,堆满了及脚踝高的石头碎片,就像一片由处于不同雕刻阶段的墓碑、骨灰瓮、石雕纹路和破损的石柱组成的石林。这里有两名石匠在不断地凿石块,还有另外两名石匠面对面地锯石块,他们在用来遮风避雨的小亭子中时隐时现,很有规律,好像两个象征时间和死亡的机器人一样。 等德道斯喝完了那杯酒,撒帕西先生将自己那篇文思泉涌成就的作品递给了他。德道斯满不在乎地拿出了两脚规,冷静地测量着句子的长度,令纸上沾到了不少石头碎屑。 “这是用来刻在墓碑上的是吗,撒帕西先生?” “是的,是碑文。”撒帕西先生期待着它对一个普通人的心理将会带来怎样的效果。 “这些字可以刻成八分之一英寸大小。”德道斯说道,“你好,贾思伯先生。希望你身体健康。” “你还好吗,德道斯?” “我好像得了一点坟湿病,贾思伯先生,但是我并不感到意外。” “你指的是风湿病吧。”撒帕西先生有些尖刻地修正道(他发现自己的作品遭到冷漠的对待,有些恼怒)。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坟湿病,撒帕西先生。那是与风湿病不同的一种病。贾思伯先生明白德道斯的意思。如果在一个冬日的早晨,天才蒙蒙亮,你就来到坟墓中间,正如《教理问答》所说的那样,一辈子行走在坟墓中间,你就会明白德道斯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一个阴森寒冷的地方。”贾思伯先生附和道。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感到一阵厌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如果在地面上,在圣坛之间,在生命气息的环绕之中,你还感到阴森寒冷的话,想想德道斯先生的痛苦吧,他可是在地下墓室里面,与潮湿的泥土和死亡的气息为伴的。你们自己想想就知道了。”德道斯回答道,“撒帕西先生,这个碑文马上就要吗?” 撒帕西先生像是一个作者急于出版自己的作品一样,回答说当然是越快越好。 “那么你最好把墓室的钥匙给我。”德道斯说道。 “为什么呢,这个可不是放在坟墓里面的!” “德道斯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撒帕西先生,没有人比德道斯更清楚了。修道城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德道斯最擅长自己的工作。” 撒帕西先生站起身来,从一个抽屉中取出了一把钥匙,打开砌在墙里的铁质保险箱,从里面又拿出了一把钥匙。 “德道斯一旦对他的作品开始动工或者已经完工了,不管准备放在哪儿,坟墓里面还是外面,都要全面检查一下,以免辱没了他的名声。”德道斯固执地解释道。 那位丧偶的鳏夫先生递给他一把很大的钥匙。他将两脚规塞回法兰绒裤子特别设计的侧兜里,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法兰绒大衣,张开衣服内侧胸口处的一个大兜,将那把钥匙放了进去。 “嗨,德道斯!”贾思伯感到非常有趣,说道,“你身上的口袋真多啊!” “我用它们装了不少东西呢,贾思伯先生。看看这些!”他掏出了另外两把很大的钥匙,说道。 “把撒帕西先生的那把也拿给我看看。毫无疑问,这把是这三个里面最重的。” “我觉得它们的重量都差不多。”德道斯说道,“它们都是用来开墓室的。那些墓室也都是德道斯造的。大多数情况下,德道斯都保管着他自己作品的钥匙。但是,这些钥匙并不是经常用得到。” “对了,”贾思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几把钥匙,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一直想要问你,有很多天了,但总是忘记。你知道他们有时叫你石人德道斯吗?” “修道城里的人都叫我德道斯,贾思伯先生。” “当然了,我明白这一点。但是那些男孩有时候——” “哦!如果你说的是那些调皮的小男孩们——”德道斯有些气愤地打断了他的话。 “和你一样,我一点都不在乎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前几天,我们唱诗班的人在讨论,石人指的是不是托尼。”他边说边用一把钥匙敲打着另一把。 “小心别敲坏了钥匙的凹槽,贾思伯先生。”) “或者指的是史蒂芬。”说着又敲了敲另一把钥匙。 “请不要把它们当做敲打乐器来玩,贾思伯先生。”) “或者是不是源于你的职业。哪个才是事实呢?” 贾思伯先生手里掂量着三把钥匙,漫不经心地从炉火边抬起头来,带着坦率友好的神色把它们递给了德道斯。 但是,德道斯先生是个易怒的人,而且他也不是一直糊里糊涂的,他的自尊心非常强,很容易生气。他将两把钥匙一个个地放回口袋,系上纽扣,然后把进屋时挂在椅背上的午餐盒拿下来,把另一把钥匙系在上面,使全身的重量保持平衡,好像一只爱吃钢铁的鸵鸟一样。他对贾思伯先生的问题置之不理,什么都没有回答就走了出去。 于是,撒帕西先生提议一起玩十五子棋。他们两个一边下棋一边聊天,他的精彩言论让这场游戏增色不少,最后他们还共进了晚餐,吃的是冷烤牛肉和沙拉,两个人一直谈到很晚才结束了这个美好的夜晚。撒帕西先生跟人聊天的时候不会用简练的词语,总是拖泥带水的,因此谈到深夜还远远没有聊完。但是他的客人再三请求改天再来领教更多的精辟言论,撒帕西先生只好暂时让他离开了,让他自己去慢慢消化今晚谈话的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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