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上篇 “真儿，我们有太多太多的话，太多太多的叮嘱要说给你听，往后你的成长路上我们依然都会把我们积累的我们认为有益的人生经验不断的传递给你，也请你一定记住，无论何时，我们将会是你随时可以停靠的港湾，也依然是你坚强的后盾，愿往后的你，能成为你喜欢的样子……”。 18岁这一天，学校组织了成人礼，在报告厅里，一起宣誓，然后收获来自父母的信和礼物，这段话，是信的结尾。虽然学校办的有些粗糙，但李九真依然很开心，18年以来，他终于从一个父母眼中的调皮小子，长成了一个也可以为自己负责，承担责任的男人了。 李海峰因为儿子成人礼，第一次和单位请了假。妻子本意也想一起去，但碍于两人同时请假给同事们印象不好，所以只能作罢，虽然说，在大部分人看来，他们一向勤勤恳恳。 成人礼父母参与的而环节并不多，大部分时候李海峰都只是默默看着儿子和同学聊天，跟自己挤眉弄眼。看着远处和同学笑闹一片的李九真，李海峰趁着他跟自己打招呼的功夫，示意自己有事要先走，并用口型告诉他：“玩的开心~”。 李海峰从学校出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儿子的成人礼，并没有让这位父亲看起来开心一点，刚才在学校里，如果再继续待下去，李海峰觉得自己一定会装不住的。 到家的李海峰，从衣柜柜顶拿下来已经落灰的纸箱，用手扑了扑灰尘，打开里边都是李九真的照片，几本相册和很多散着的照片，李海峰一张一张的看过去，大部分都是随机抓拍的，有李九真在襁褓里的，有他刚会坐的，有扶着妈妈胳膊往前走的，有吃饭糊满脸的，有和同学牵手拥抱的，有生日吹蜡烛脸蛋沾着奶油的……李海峰一边看一边笑，最后却又奔溃的哭了起来。 18年前，李海峰和妻子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一直没要孩子，等到想要的时候却发现没那么容易了，依然是工作原因，连去医院治疗和调理身体的时间都没有，好在两人都是比较开明的人，想着领养一个便是，没成想，不过几天的工夫，孩子自己被送上了门。 那天天气很冷，外边飘着雪花，李海峰和妻子下班从超市采购日用品归家，前脚刚进门，后脚门铃便响了。李海峰去开的门，妻子在厨房洗菜并没有一起。 眼前的人，清瘦苍白，但帅气又精神，全身干净整洁，并没有被雪打湿的迹象，李海峰对他第一印象还不错。 “你好，请问找谁？”李海峰不失礼貌的问到，但并没有邀请此人进门的意向，因为他注意到，男人怀里抱着东西，用厚厚的毛巾被盖着，或许是职业病所致，他对陌生人警惕性极高，尤其是主动登门拜访的。所以在问的同时，他关上了身后的门。 “我叫白泽，冒昧打扰，有事相拖”。说罢，白泽欠了欠身子。 “请说”虽然李海峰更想说的是我不认识你，但也是职业病，他很难拒绝别人的求助，而这也是白泽选择他的原因之一。 白泽并未开口，只是小心翼翼的掀开怀里的辈子，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正睡的香甜。 “孩子？”李海峰惊讶出口。 “这孩子，要拜托给你，我知道你会照顾好他。” “你得告诉我实情。” “现在还不是时候，每年我都会来，慢慢说给你听。” “可是！” 还没等到李海峰说出拒绝的话，白泽便把孩子递到李海峰手里，怀里的孩子似乎是因为换了地方不太舒服，嘴巴嘟囔了两下。 “他叫九真，姓随你，是个健康的男孩。” 白泽说完转身便走，李海峰还想追问什么的时候，孩子却哭了，手忙脚乱的工夫，再抬头，哪里还有白泽的身影。 沈梦在屋里突然听到婴儿的哭声，叫了声老公，想要确认自己是否产生了幻觉，却一直没等到李海峰的回应，擦了擦手，出了厨房门，正好看见李海峰抱着个孩子进了屋，赶紧脱下围裙跑过去。 孩子哭的厉害，沈梦也顾不得其他，赶紧伸手抱过来哄了起来。一刻钟后，孩子才算睡着，沈梦把孩子抱回卧室，盖了小毯子，转身出了屋子，看向沙发上正愁眉苦脸的李海峰。 “老公，怎么回事儿？这孩子是？”沈梦甚至都想到了这是李海峰的私生子，难道是别的女人抱来要求负责的？ “你别瞎想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不是有人按门铃吗，出去一看，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个孩子，然后就给我了，正好孩子哭，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人就走了。”李海峰大概想到妻子那丰富的想象力会想到些什么情节，忙不迭的解释到。 “一个男人？难道是自己孩子没办法养了要送人？” “那也送的太到位吧，送咱家门口？” “也是哦” 有时候李海峰都怀疑，沈梦是怎么当上法医的，这种天然呆的性格，完全和工作中的她是两个人格。 “对方就告诉我，他叫白泽，这孩子叫九真，姓可以随我，具体的说每年都会来，慢慢告诉我，什么时机不对，我也没听太明白。” “九真？名字都取好了？” “这是重点吗？” “那现在怎么办？” “养着呗，不是正好打算领养一个吗？” “这老天爷也太灵了点。”虽然李海峰和沈梦都想要个孩子，可这从天而降的孩子，让他们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现在怎么办？”问的是沈梦。 “我明天去局里调查一下叫白泽的那个人，你请假去带着孩子做个检查什么的。”李海峰一切倒是安排的很到位。 “那现在呢？” “我看着，你再去趟超市吧，买点孩子需要的，总不能今天让饿死在咱家。” “嗯” 最后就是饭没吃着热乎的，分工行动开始伺候这位从天而降的家中宝，因为没有带孩子经验，也不方便打电话问别人，两人只能是一边百度一边实操，到了夜里快两点，二人几乎奔溃，第一次发觉，没有孩子其实也是蛮好的。 而今，李海峰手里拿着的就是第一次见李九真时候的那张照片，这个照片得以于第二天他调查时候要用，所以拿手机给拍的，那会刚吃饱喝足的李九真，对着李海峰傻乎乎的笑着，眼睛挤成了一条小缝儿，特别招人疼。 李九真出现的第二天，李海峰去找局里同事帮忙，查了下白泽这个人，奇怪的是，所有叫白泽的人当中，年龄相仿的，外貌却都有着很明显的差异，而李九真也没有户籍信息。孩子也只能是暂时收养在家。 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手忙脚乱，沈梦也终于算是成为一名合格的母亲，在工作和照顾李九真之间变得游刃有余。其后的每一年，白泽就像专程来提醒似的，每当他们觉得李九真就是自己的孩子的时候，白泽就来了，然后每年讲不同的故事给他们，每年都打破李九真会一直留在这里的念想。不管开头是什么内容，结束时候永远都是那句话：“他18岁那一年必须离开家。”李海峰追问为什么，却总是没有了下文。 18年以来，白泽给李海峰断断续续讲了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不是李九真，而是他自己，故事的经过李海峰听的云里雾里，唯一听明白的就是十八年后，李九真必须离开，不然他们就会死。 今天是李九真成年的日子，也是要走的日子，李海峰从未将此事告诉过沈梦，因为他知道妻子在知道之后便会心力交瘁，他不愿意看到。他用将近十年的时间来思考送李九真走的方法，出国留学？住校？断绝关系……可无论是哪一种，都行不通，李九真成长过程中，沈梦照顾的时间会比较多一些，所以李九真的性格竟然莫名的就和沈梦有了雷同，一样的天真，偶尔还有些呆？所以他不想去留学，沈梦也不同意，住校一样的道理，断绝关系，更没可能。最后，李海峰就在自我操磨的过程中，老的很快，好多次，沈梦感觉到他有心事，却次次都被搪塞。最后也只能作罢。 “喂？爸爸！”电话那端李九真开心的声音此刻听着都让李海峰心疼。 “学校晚上有活动吧？” “嗯，老师说晚上组织大家一起看电影，或许要回去晚一些，我刚和妈妈说完。” “嗯，不着急，晚上如果太晚，就和就近的同学回家住，千万不要一个人大半夜在外边溜达，知道吗？” “我可以不回家吗？真的吗？” “是真的”李九真并没有听出来李海峰话语里的落寞。满天欢喜的挂了电话。 李海峰只是想，先避开这一天，然后再说，只是这么奢望的想了想。李海峰很想给白泽去个电话，或者见个面，可这么多年以来，从来都是白泽随时可以找到他们，他们却没有任何线索和渠道联系对方。 晚上回到家的沈梦发现李海峰有些不对劲儿，这一次趁着儿子不在，她打算好好问问。 “老公，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没事儿，就是局里事情多，有点累，不用担心。” “局里最近忙不忙我不知道吗？距离上个案子结案已经快一个月了，我们这治安还不至于那么乱。” “真没事儿，你别疑神疑鬼的。”李海峰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心道也是时候告诉沈梦了。 “是不是和儿子有关？当年那事儿一直都没个结果，我心里也从挂记着，整天提心吊胆的，是不是他亲生父母联系你了？” “没有的事儿”李海峰拾起沈梦的手放在掌心里。 “当初送真真过来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嗯，不是叫白泽吗？” “他每年都会来，但每次只单独见我，他跟我讲述了很多事儿，其中包括儿子的事情。” “都说什么了？” “真真无父无母，但因为某种原因身上有封印，成年后才会解除，所以我们只能养他到十八岁，否则…” “否则什么？” “我们要在他成年之前送他走，不然我们就会死。”李海峰说出来的时候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很多，或许这句话在嘴里念叨了快十年的时间，在脱口而出的时候倒显的平淡许多。 “会死啊，可是真真怎么办？”沈梦下意识想到的不是自己死亡的原因，而是他们死后，刚刚成年的李九真要怎么办。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困扰李海峰的其实也是这一点。 “白泽说会看着他，但没说会照顾他。” “是吗？” 然后就是满屋子的沉默。 白泽那会儿一直在小区门口，车子熄了火，一个人闭目躺在座椅上，光线很暗，看不清表情。 而李九真正在电影院和各位老师和同学告辞，感谢学校让自己拥有一个印象深刻的成人礼。本来他想着活动结束之后就和几个哥们一起去网吧玩游戏的，难得这么开心，可他总觉得父亲今天在学校的表现很反常，虽然他一向心大，可这么明显的不对劲儿他还是感觉到了，所以他计划回家，看看父亲的情况。 听到门口有响动的时候，李海峰办案这么久都没这么怕过，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李九真回来了。没来得及穿好拖鞋，李海峰就冲了出去，果然，李九真吓傻了似的站在原地，手还放在墙上没来得及放下。 “爸？你怎么了？着急慌忙的？” “你怎么回来了？”李海峰尽量控制心绪。 “爸，你今天是不是有事情啊，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所以想着还是回来看看你。” 果然，李九真比他想象的要敏感的多，无奈，李海峰只能让儿子先进门再说。 沈梦也从卧室出来，看到儿子的一瞬间，顿了顿脚，然后才过去。 “真真，你先坐。”说话间，沈梦给了李海峰一个眼神，李海峰会意的点点头。 “有没有不舒服啊？今天妈妈有事儿找爸爸单独聊，才会建议你去同学家，你不会生气吧？”沈梦拉着李九真的手问他。 “怎么会呢，我就是看爸爸不太对劲儿，原来你两吵架了，那我先回屋了。”李九真起身的同时还冲着李海峰挤了挤眼睛，小拳头攥起来给了个打气的手势。 李九真进屋后，沈梦和李海峰也回了卧室。 “老公，不用怕，该来的终归要来，只要真真过的好，我们无所谓的。” “嗯，只愿他能够一身快乐平安。” “这个事情我不希望真真知道真相，就让它尘封吧。” “好” 两人再无多言，手挽着手一起躺在了**。 李九真洗漱完毕，路过侧耳听了听父母卧室里的动静，然后安心的回屋准备睡觉。 夜里十二点，白泽怀里多了个人，身后却是漫天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