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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番外:彭荷镇(2)

席铮刚开口,俞风没当回事,半个身子已经闪进门里。一听见这话,她不由自主折回身,定定看着他。 “我就是觉得……你以后会特别了不起。” “……” 不知为何。 俞风没觉得“野狗”说浑话,哪怕他脸上吊儿郎当不正经,语气却认真又笃定。 阿嚏。 俞风打了个喷嚏,闷声闷气回应,试图结束这个话头,“借你吉言,谢谢。” “谢啥!咱俩是自己人!”席铮斜倚窗台,半个膀子几乎要杵进门里。 见状,俞风脸上那点短暂柔和,立马收了回去,戒备眼刀扫他。 有点尴尬。 席铮抬手扒拉发梢,水珠溅了俞风一脸。 “……”俞风眉头紧蹙。 席铮嘿嘿笑,“这不还下雨呢嘛!我在你这儿躲会儿……我又不进去。” 要是十八岁的他,肯定早冲进雨幕了。 现在的他不行。 他不喜欢下雨,更讨厌湿漉漉的天气,淋雨容易偏头疼。 再说,他习惯了凤城的阳光,就再也见不得彭荷镇的雾气缭绕了。 - 俞风没搭腔,看他一眼,径自推门进屋。她想了想,没有上锁,只虚掩着一条门缝。 冷风卷着雨沫呼呼往屋里窜。 阿嚏。阿嚏。 俞风又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她一瞥外头。 窗台上影子摇晃——野狗还在,他后脑勺高高的,映在玻璃窗上,像个板栗。 俞风换下被雨打湿的衣裳,搭在脸盆架上,然后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坐在床沿。 灰白蒸汽烘着脸,潮热热的,让人安心。 这时候,玻璃窗一角,糊的旧报纸哗啦啦直响,俞风放下水杯想去堵上,再一抬眼,风声却停了。 ——是那死狗。 他正好站在那个破角的地方,挡住了倒灌的寒意。 俞风认真看了看。 几秒后,她手端水杯,从里拉开一半门,冲他的背影小声喊,“……席铮。” 听见这低低轻唤,席铮连忙回头,正襟危站,眉头潇洒一挑,“说!” 俞风:“……” 她没说话,只把水杯塞他手里。 “……” 席铮不由怔愣两秒。 记忆里,她可一直没给过他好脸。 虽然意外的很,他的手却很实诚地接过来,“谢了!”他勾起嘴角痞笑,盯着她清亮的眸子,然后喝了一大口。 夜雨寒凉,热气模糊了她的眼。 “我去!”席铮大叫一声。 噗地。 一口热水全喷薄而出,烫得他舌根都麻了,嘶哈嘶哈地问:“你给……开……开水?” 席铮大着舌头囫囵不清。 这丫头啊,啧啧,倒是一点也没变,还是想要他的命。 - 阿嚏。 俞风又打了个喷嚏。 席铮忙一步堵在门口,“风大,别站这儿,进里头去。”他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顶。 心疼,源于他爱的本能。 三十岁的席铮,满眼都是对过往的回忆和眷恋。 !!! 俞风正擤鼻涕,动作慢了半拍,冷不丁被他摸了头,整个人僵傻一瞬,如遭雷劈。 她反身闪进屋里锁上门。 “你快走吧!”俞风背靠门板,声线发紧。 “我水没喝完呢,”席铮肩膀头抵住外门板,低头吹着杯沿,松快朝里头打趣,“故意给我倒开水,想让我多留会……” “……” 一阵五六秒的短暂沉默。 雨势不大,但烦得很,席铮往屋檐下缩了缩,重心全压在背后,紧贴门站着。 他才端起杯子喝水——门开了。 毫无征兆地开了。 席铮没防备,后腰一沉,脚下趔趄,一杯开水兜头浇了一下巴,半个人狼狈跌进屋。 哐里哐当。 搪瓷缸摔在地板上,骨碌碌滚进去老远。 俞风也愣住了。 她手里还端着半杯温水,像被点了穴,站在门口左右不是。本来是打算给他换一杯,好让他喝完赶紧走。 结果。 怎么又出意外呢。 俞风眉心一条黑线,别过脸实在没眼看。 席铮撑着腰,大脑飞速运转,现下他是该起来,还是……顺水推舟留下来呢。 - “俞风同学,你没事吧?” 门外传来一声问话,随即脚步声越走越近。 我去! 居然是林向阳。 听出来人,席铮不爽撇嘴。 灯影中一道影子渐渐清晰,千钧一发之际,席铮干脆头一歪,大喇喇往地板上一躺。 装晕。 闭眼前,他分明瞧见俞风瞳孔地震。 凤啊。 这你可不兴怪我啊。 哥这也是跟你学的嘛——论装晕的演技,你可是祖师奶奶。 - “你……”俞风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伸出的手无奈悬在半空。 彼时。 林向阳走到门口,探身朝里张望一眼,带点不可思议,努嘴问她,“你打的?” 别看她小姑娘柔弱,手劲倒不小。他下巴一抬,示意倒在地上的席铮。 “……” 俞风给问懵了。 林向阳见她一脸愕然,想起切入点不对,忙又改口,“你没吃亏吧?” 俞风木木点头,紧着拼命摇头。 “我……进去看看?”林向阳问。 俞风倚着门框,“……好。” 林向阳进屋,半蹲打量地上的人,瞪大眼睛回看她,“这不是那个——” 砸玻璃那毛头小子。 俞风说:“就是他。” 林向阳下意识后退两步,“想干什么?他还想入室抢劫?” 说着,他摸出手机,“我给你报警!” 一听报警。 席铮“噌”地睁眼,手肘撑地,仰面望向林向阳,不屑一瞥,“报什么警!老子低血糖!” 他一骨碌弹起,一把抢过翻盖手机,啪嗒,合上屏幕,“林向阳!大半夜你来干啥!” 一句话。 席铮反客为主,居高临下斜睨他。 “我……” 林向阳噎得一张嘴半晌闭不上。 这小子岁数不大,气势不小。 话里话外怎么还有股宣示主权的意味,到底是“野狗”啊。 等等。 这小子怎么知道自己名字??? 林向阳狐疑,不禁和俞风对视一眼。 目光被一道影子无情砍断。 席铮连拉带拽,先把林向阳推出屋,他回头叮嘱俞风,宛如操心的老父亲,“锁好门!以后别放男老师进宿舍!听见没有!” “还有你!”席铮看向林向阳,批评教育口气,“少咋咋呼呼往姑娘屋里闯!” 他带着人往出走。 “……”林向阳也被这阵势搞懵了,没回过神,只任凭被推着走。 刚刚,他起夜上厕所听见响动,想说过来看一眼,都没顾上锁门。 - 镇一中宿舍是一溜旧的红砖平房,教工住前头,俞风住尾把头,挨着图书室隔间。 席铮押着林向阳一路往前走。 黑灯瞎火的,檐下只有一扇门半开着,想来就是林向阳的屋。 “我到了。”林向阳停下。 席铮一眼瞄见书桌上的一盒感冒灵,二话不说冲进去拿走,“借用一下!回头给你钱!” “……” 看着他背影,林向阳目瞪口呆。 这小子。 他怎么就这么自来熟呢。 - 席铮攥着感冒灵回去时,俞风房门早锁了,里头也黑着灯。 “感冒药给你放窗台了,记得吃!”他敲敲玻璃窗。 屋里没有半点动静。 席铮等了两分钟,舍不得走。他怕万一自己回去,就再梦不到她了,该怎么办。 于是,他一琢磨,折回林向阳宿舍。 “你还来干什么?”林向阳大惊,拽着被角紧张没撒手。 席铮扫一眼,往门口沙发上一歪,踢掉湿重马靴,半截长腿搭在外头。 “借老子住一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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