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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一碗面

那些人的眼神更没遮拦,大有一种“我就知道你是这货色”,跟野狗凑一对正好。 一滩烂泥一条野狗,谁会上赶着! 她躲都来不及! 俞凤委屈。 她知道那些人不信她,一根藤结出两个瓜,“小暗门子”什么德性哪儿用多说。 哪怕她天天抱着书本苦读,也洗不掉身上一个“烂”字。 那段日子,俞凤做题总心不在焉,选择题能错一半多,烦得她一把揉烂卷子。 她不敢回家。 怕娘的巴掌,更怕路上撞见席铮。 于是,她总找各种借口搪塞,幸好娘没发现,偶尔回家,还叮嘱她学习别熬太晚。 俞凤心虚,“娘我没事。” 窗台上鹅卵石晒得干巴巴的。 什么时候多了一块。 俞凤眼皮跳了跳,一准是席铮。 他还是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继续我行我素。 她路过,他尾随。 她不回头,他也不往前凑,就远远跟着。 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只在她偶然经过时,短暂停留一下。 俞凤能感觉到。 因为再没有混混朝她吹口哨,那些黄毛、红毛和彩色毛们,见她几乎都绕道走,黏糊糊的眼神也被忌惮取代。 野草疯涨。 俞凤心里乱的很。 怕他,又忍不住好奇他想干什么。 可她不敢问。 彭荷镇的舌头比刀子厉害。 跟他搭话,简直就是自己把脖子往绳上套,那些闲男碎女,等着看笑话的,都巴望她栽进泥里,好过来唾一口吐沫,幸灾乐祸。 这念头只能烂在肚里。 娘说过,想爬出去就得学会忍。 所以。 她回避一切与他的接触。 眼不见,耳不听,心就不慌。 后来。 关于她和席铮的糟烂事,被镇上人添油加醋,横跨了彭荷镇的秋天。 - 进入十一月,天气冷下来。 彭荷镇的雾有了形状,沉甸甸的。 俞凤十七岁了。 那天是个礼拜五,俞凤回家时,照例在巷口多站了一会,等一抬头,厨房飘出炊烟。 细细一缕,散在雾里。 俞凤简直不敢相信。 掀开门帘,娘立在灶台边,穿了件半旧的枣红对襟条绒外套,左领口亮晶晶的。 她送娘的那枚樱桃发卡。 水钻在灯下一闪一闪,细碎的光点在娘下巴上跳舞,比银河璀璨。 俞凤看呆了,半张嘴傻乐。 娘端着一碗面条,碗里卧着鸡蛋,摁她坐下,筷子往她手里一塞,“快吃。” 香油的热气扑在脸上,俞凤忽然眼眶疼。 拿筷子的手有些抖,她另一手把着碗边,闷头吸溜一口。 眼泪一股脑涌来。 掉进碗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油花。 怕被娘瞧见,俞凤赶紧打个呵欠,故意舀了一大勺辣椒油,搅进面里,吸一口汆香。 好冲。 呛得她眼泪鼻涕齐飞。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娘没看她,正背身擦灶台,声音闷闷的。 俞凤咬开鸡蛋,溏心黄流出来,烫得舌尖发麻,她含混嗯了声。 眼泪更凶。 娘还记得她说过最爱吃溏心蛋。 那碗面,俞凤吃得很慢。 夜里,娘多拿了床褥子铺她**,头一回挨着她睡下。 荞麦皮枕头被俩脑袋挤得扁扁的。 娘发梢扎得她脖子痒。 俞凤把脸朝娘的颈窝埋了埋,娘头发上有草药香,还混着点炉膛的柴火气。 月亮爬上窗子,浓雾像个笊篱扣着。 娘翻了个身。 手摸到她手背,然后轻轻摩挲两下,俞凤一僵,没有躲开。 “天冷了,多穿件衣裳。” “学习别熬夜。” “甭听那些烂了嘴的嚼舌根。” “……” 娘的声音渐次低下去,融进雾里。 俞凤没说话,她眼泪忽然又下来,洇湿一小片枕头,她抱紧娘的胳膊,闭上眼。 娘呼吸慢慢均匀。 俞凤睁开眼。 对着月光,心里许了个愿。 第二天起来,俞凤朝阁楼下望一眼,还以为昨晚做了个空****的美梦。 娘给她五十块钱,“你不是一直想看电影,下礼拜,下礼拜得空你看去吧。” 看电影? 俞凤有点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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