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旻自以为来得很早，到了现场被黑压压的一片惊到了，不过好在还很有秩序，他贴这边绕到了内测，在众人不满的眼神中走到最前面，在有人开口谴责他之前向贺青衣打了个招呼。 贺青衣站在擂台的左侧，挨着一根插在地上的红缨枪，红缨随风飘动，青年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惠淑贞作为最小的亲传师妹有自己的特权，她微笑着和何清旻打了个招呼，何清旻向她颔首，她抿了抿唇，低下头。 何清旻从贺青衣沉静的眼角眉梢看到了一丝自得，走近了才低声道：“第一场是你和丁家俊……这么开心？” 贺青衣道：“一般。” 看起来并不像是一般的样子。何清旻想着，不知道丁家俊什么时候得罪了贺青衣，明明他一直跟着凌虚道长四处游历……何清旻的思绪微微断了一下，侧头看向他。 “不会是为了我”这几个字卡在喉咙里，还是没有出口，何清旻默默地转过头。离开始还有不到一刻钟了，他盯着擂台发呆。 说是擂台，实际上怕损坏，其实只是用布条和红缨枪围了长宽各六丈的场地。 行书“武以载德”四个大字的八尺石碑一旁，大香炉也已经插上了香。 香是最普通的香，拜佛不够虔诚，熏香太过于粗糙，用来计时最合适不过。 限时一炷香之内、点到为止。 石碑后几十步处就是钟、鼓楼，尔后紧接着就是三层的楼阁，早就不问俗务在名山大川访仙问道的太上长老们不提，凌字辈的九位都来齐了，如今都在楼上。围观的弟子和外来的客人等更是不计其数，个别身份贵重的被请上楼和长老同观，其余人等和凑热闹的弟子们都在下面围着。 索性青城的演武场是一整个峰顶，不然都无法承载这么些个看客。 虽然是内部演武，并没有广发请柬邀请武林豪杰，但青城的演武不算小事，上门拜谒的人也不少，青城也大开山门，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都能进山一观。 何清旻思量了半晌，觉得还是因为地方足够大，他说给贺青衣听时，贺青衣却笑道：“山下不少买卖是咱们的产业，咱们峰头虽然地方大，但这些来客的衣食住行还是要在山下镇子里解决。” 何清旻恍然大悟。 一声钟响。 监宫真人凌云亲自点燃了楼上小香炉中的香，与此同时，“武以载德”碑旁的大香炉也被弟子点燃。 擂台中间的两个人互相施礼，长剑同时出鞘。 万法自然。 万法自然是太虚九剑中的第一剑，极简而极难。 简在于不难懂、好入门，而难则在于它有多么好上手，就有多么难掌握精髓。 凌风抚了抚须，“不错。” 场上的两人分别是凌风的弟子玄空和凌虚的弟子玄思。玄思的年纪小一些，不过十六岁，玄空略长，已是及冠。可偏偏玄思的剑中更加稳妥沉静，玄空却似少年，跳脱嚣张。 万恩古啜了一口茶，“英雄出少年。” 看在他前天刚给三清殿的三位天尊捐了金身的份上，凌尘没吭声，猜出了凌尘为什么没吭声的凌霰没忍住笑了一下，凌云的拂尘故意地甩到凌霰脸上，凌霰闭了嘴，凌霜在一旁忍笑，面上是一副宝相庄严的模样。 终究还是玄空更胜一筹，玄思的表情是和剑意相反的外露，他恹恹地行了个礼，提着剑从布条拉起的栅栏上跳了出去。 第二场就是玄静。 玄静乍一看相貌并不算十分出众，但他五官排列和谐，越看越让人觉得顺眼，虽然每日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暗自憧憬他的人也不在少数。如今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布栅栏外等待，一袭道袍随风微微摆动，凌霰悄悄对凌霜说，“以后朝廷再派人过来，让玄静去迎接吧。”他用眼神表示“我们都没有他看起来仙气那么足”。 凌霜生怕自己笑出来被凌云教训，眼观鼻鼻观心，虽然心里无比赞同，但假装没听见。 率先进场的是冯敏昌。 见他进去，玄静才施施然地轻轻一跃进入场内，他轻功卓绝，脚下分毫未动，人凭空飘起飘落，配上素观单衣，更是飘然欲仙。 在众人的赞叹声中，何清旻不由得想起了和玄静并肩作战时彼此的狼狈，微笑里都带了几分怀念。 看出他在想什么，贺青衣问：“我以为你们关系不好？” 何清旻微微一怔，又旋即了然。门中流言他自己都听说过一二，更不要说是贺青衣了，他难以解释，只是摇摇头。 贺青衣微微颔首，何清旻有些好奇，问：“你和玄静不是早就认识？” 贺青衣蹙眉道：“不熟，我听说他没找过你什么麻烦，不然也不会和他……” 何清旻哭笑不得，打断道：“不至于此。” 贺青衣略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此时场上早已开始了，何清旻看了两眼，一时间无话可说。 玄静太过于游刃有余，以至于冯敏昌显得用力过猛。 以何清旻对玄静微薄的了解，玄静应该不是故意遛着冯敏昌玩，他甚至很有可能是真的觉得冯敏昌输得太快会比现在更丢人。 但是…… 何清旻看得直皱眉，相信每一个旁观者的心声都是：赶快结束吧。 楼上的几位长老一个嘴闭得比一个严。 玄静入门早，天资出众，不是师父选他而是他来选师父。但偏偏犟种和犟种王八看绿豆，玄静坚决要拜凌尘为师，凌尘坚决不收。 凌尘的拒绝也十分有道理：此子天资傲人，不宜在贫道处荒废。 除了凌尘以外的八个凌字辈排好队等玄静挑，但玄静只要凌尘。 ……不管怎么说，总之就这么磕磕绊绊的过了这么多年，玄静的武功一日比一日更出众，但依旧只是凌风名下的记名弟子。但如果真的把玄静划分到记名弟子的行列中，这碾压式的实力无疑是对其他记名弟子的不尊重。 眼下这样奇葩的局面——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