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旻尽力假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 这对他来说着实有些难。 虽然他武功未至化境，但敛气内收是做得到的，看起来像是不会武功并不难，难的是怎样表自然的表现出不会武功的模样。他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刚才被拖出来时候的那两步踉跄是不是逼真，被捏手腕没有叫出来算不算是破绽——但他实在是没办法出声。 容貌的轮廓可以靠化妆来掩盖，声音不行。 何清旻胡思乱想着，很快就被拽到门口，门前停着一辆马车，看装饰很是豪华，估计是从哪里抢来的。虬髯汉子扶着何清旻上了车，一个汉子主动来驾车，虬髯汉子和其余几人跨上马，飞一般地驰了出去。 贺青衣悄无声息地缀在后面。 何清旻脑浆差点被颠出来。 马车应该是很舒服的马车。 柔软的坐垫和脚搭不说，连脚下铺的都是波斯的羊绒毯，虽然熏香已经撤了，但依旧能闻到残留的茉莉香气。 但是再怎么舒服的马车，也不是用来拴在狂奔的马上的。 何清旻稍微有点心急。 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自然应该在此时尖叫惊呼，被甩得撞来撞去——这点他的表演确实到位了。 果不其然，身后一个汉子道：“小娘子怕不是个哑巴。” 之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语句越发下流，何清旻暗自庆幸惠淑贞没有真的经历这些，马车渐渐慢了下来——这自然不是因为这群莽汉学会了怜香惜玉。 进山了。 人声远去，山坳里寂静一片，何清旻从帘子的缝隙向外看去，竟看到些斑驳的不成片的农田，远处似乎还有房屋。随后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不是村落也不是真正的农田，这是这群山匪过渡的地方。 ——在远郊伪装成错落，通过此处入水，抵达真正的据点。 何清旻猜得并不错。 为首的虬髯汉子扯着他下了车，虽然动作粗暴，但似乎刻意的抓他的手，每当他被扯得踉踉跄跄的时候，又好像是扶他一样从腰间搂一把。 不过幸好，对于大当家点名要的女人他也不敢太过分，不然何清旻的伪装就要暴露了。 “会来的倒是早。”一个农人打扮的中年汉子上来说着，将汗巾搭在肩上。 虬髯汉子道：“二当家多虑，说是怕他们报官，让多带几个兄弟去杀。”他说着，嗤笑一声，在地上“呸”了一口，“那小老儿吓得连老婆一起送给我们。” 众人都大笑起来。 何清旻注意到随行的一个青年不似众人般壮硕，甚至似乎还有几分眼熟，不过他为了不被发现尽量都低着头，也的确是没有细看。 说不定只是错觉。 他这边胡思乱想，那边中年汉子道：“兄弟们辛苦，我就不留你们了，趁早带美娇娘去给大当家暖床才是。”说了半天，奇道：“这小娘子怎么不吭声？” 虬髯汉子道：“许是个哑巴。” 中年汉子皱眉，有些踌躇，“没听说过惠小娘是哑巴这回事。”他说着抬手去掀幂篱，虬髯汉子没有拦他，何清旻垂着头，他看了一眼就放下来，“倒确实是少见的美人。” 虬髯汉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拍了拍他道：“不耽误时间了，我们先走。” 中年汉子虽然还有些狐疑，但也点了点头，去给他们准备船只。何清旻悄悄松了一口气。 转眼，时已近午，船也已经备好，何清旻一路见这农庄里四五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没出来的，心里做着成算。 登船的时候何清旻依旧被虬髯汉子抓着，他故意做出被绊倒的模样，汉子们嘻嘻哈哈的取笑着，将他拉扯到船上。 船不大，类似往返乡间的小船，但船舱被改造过，地上还堆了一戈矛，何清旻稍微注意了一下，都是长兵器。他兀自思索时，船动了起来，侧头看去，又两个汉子在摇橹，那虬髯汉子两步走在他旁边坐了，笑眯眯伸手又来搂。 何清旻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要反抗。虬髯汉子并没有再纠缠，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他躲到角落里去，嘴里哼着听不出调的歌。 大约小半个时辰，慢悠悠的小船靠了岸，何清旻被另外的汉子搀扶着上了岛，他抬头望去，只见岛上有瞭望台不说，暗哨埋伏也俱全。 他暗自心惊，已经有人迎出来，向虬髯道：“可算到了，没遇上什么事吧。” 虬髯笑道：“哪里有什么事？平利县早就被咱们大当家吓破胆了。” 交谈间，何清旻总算知道这虬髯名叫裘成，似乎是大当家眼前的红人，前来迎接的叫田涛，言语间对二当家多有推崇。 ……不过百十人，派系分得还挺清楚。 何清旻这厢暗自腹诽，目的地也近在眼前。 整个小岛像是营寨一般，最中心的是一座四层小楼，大门两侧贴着对联，读起来狗屁不通。 上联是：招财进宝钱钱钱，下联是：恶煞凶神来来来。 不说平仄，韵脚都没对上。 隔着幂篱模模糊糊，正厅似乎还供奉了什么，不过没多停留，何清旻直接被扯到了后厅，裘成突然道：“咱们岛上兄弟有一百五十人了吧。” 田涛皱了皱眉，“哪有那么多——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裘成满不在乎地道：“让小娘子听听明白，别指望能有人救她出去。” 田涛放慢了脚步，不满道：“裘大哥，话不能乱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裘成摆摆手，哂道：“要不说你多心呢，小娘子的堂哥看上去是个练家子，不过没敢对咱们兄弟动手，当面都不敢动手，就别说以后了。”他说着又哼哧哼哧的笑，脸忽然凑近幂篱，“是不是呀，惠娘子。” 田涛十分不喜他那副模样，依旧紧皱着眉头，“没跟上来？” “跟什么？”裘成啧道：“你不信我，还不信你家老五——他不是青城山下来的？” 何清旻心里一突。 他突然记起来了。 他看着有些眼熟的青年——似乎的确是因为在青城见过才觉得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