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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峨眉月浸千秋雪(十八)

范英杰又是谁? 他决计不会仅仅是袁辉手下的小头目。 娇娇的表情太平静了。 那滴泪痕似乎是对命运注定的哀悼。 她不意外、不惊恐,仅仅是伤心。 贺青衣道:“事到如今,能告诉我们你到底是谁的人了吧?” 小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不足一提。” “那这位范先生呢?”贺青衣不咸不淡地问:“你们难道不是一起的?” 小蒋愣了一下,连连摆手:“这从哪里说起?你们不才是一起……” 何清旻自认为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今天没有。他打断道:“你根本就没戴腰牌,我说看见你的腰牌是官府中人,是因为我看见范英杰给你使眼色了。” 小蒋还在笑。 笑容里多了两分真诚。 他真心实意地问道:“知道这么多有什么好处吗?” 何清旻沉默不语,小蒋“哦”了一声,“因为她?你……你们觉得不公平?” “路是她自己选的。”半晌,何清旻平静地道:“她自然能分清虚情假意。” 小蒋点了点头,吊儿郎当地晃悠了两步,忽然飞身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跳进神像里,他这一手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才是他真正的功夫。”唐恒冷笑道:“看来若是单打独斗,我们这里大约只有何师弟才是他的对手了。” 玄静微微蹙眉。 何清旻不介意被人叫师弟,但是亲切地叫回去他又不好意思张口,到嘴边的谦辞咽了回去,贺青衣道:“走吧。” 冯素脚步微微犹豫了一下,她摸了摸外衫,何清旻看见了,脱了不成样子的外袍递给她,冯素感激地笑了笑,盖在了娇娇的尸身上。 贺青衣为首,何清旻在最后,众人顺着暗道下到山下,破败的三清殿中,不免生出唏嘘来。 小蒋自然早就不见踪影。 他对这片山势的了解远胜他人,谢暖兀自思量:“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贺青衣把破破烂烂的蒲团递给何清旻,何清旻犹豫了一下,另外两只蒲团一只谢暖意只冯素,他想让给受伤的唐恒,唐恒连连拒绝。 贺青衣看得有趣,笑着接过话头:“听陈虎陈豹的意思,小蒋似乎也在卫所中呆过。” “范英杰说得一口官话,但小蒋有些西北口音。”吕英道:“陈虎陈豹当年也是在西北。” “西北。”谢暖喃喃自语,忽地一拍大腿,“莫不是平凉王?” “平凉王的聚贤庄。” 贺青衣若有所思,“平凉王兴建聚贤庄已有十数年,不过是在平凉境内,他的手难道真的伸得这么长?” 何清旻奇道:“聚贤庄是什么?” “你不知道?”唐恒匪夷所思。 贺青衣解释道:“平凉王治下各大城镇、关口都设有聚贤庄,聚贤庄平日里有对盗匪的悬赏。江湖中人,交悬赏也好、没钱了去混饭也罢,只要不杀人放火抢掠民女,百无禁忌。而且聚贤庄不限制自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谢暖失笑:“怪不得圣上防平凉王像是防贼。” 这话说得未免僭越,不过在场的众人都不在意,吕英也不见得有多少忠君之心。郭泽厚心直口快:“着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的确是没什么关系。 何清旻反而觉得有趣:“虽然有很多事情不清不楚,很多事情不明不白,但是这对一段旅途来说足够了。” 他兴致起来,在斑驳的石壁上以内力为笔,写道:雨收天淡悄无痕,云深雾重枉生尘。蛾眉月浸千秋雪,秦楚道踏万古尘。人生处处不由己,萍水相逢皆路人。 谢暖恹恹道:“年轻真好——何师弟,你今年有十八吗?”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还想说什么,被郭泽厚吞吞吐吐地打断:“我们要怎么下山?” 贺青衣当机立断,“还是走来时的路。” “但是——”郭泽厚有些担忧,“是小蒋带我们穿上来的。” 贺青衣安抚道:“你怕他在岸边埋伏我们?不会的,他不会做那么赔本的买卖。” 贺青衣靠在石柱上,手指上的疼痛一下一下地敲着神经,反倒让他格外清醒,“问题在于我们没有船。” 这是一个大问题。 “我们上岸的地方正好在支流分叉的中段,这边没有大船——小船也很少。”郭泽厚说着,有些泄气。 贺青衣笑道:“总要下去再说。”他的眼神和声音坚定而温柔:“我们先下山。” 一夜未眠饥肠辘辘的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下山之路,路线虽然大概记得,但那本是没有路的地方,硬生生的被众人劈出一条小路来。 下山足足用了将近一个时辰,到山脚下的时候,日头已经高高地挂起来了。小蒋系船的地方已经是空****一片,不知道是被他自己划走了还是怎样。谢暖穿了鹅黄色的罩衫,在众人的衣物中算是颜色鲜艳的,当下脱下来来回挥舞,试图招来客船。 众人连喊带叫,怪状其出,不远处有一只小船,何清旻估测了一下距离,也没来得及和众人交代,一个纵身便飘了出去,稳稳地落在穿上。 这船的确是小船,仅能容纳十余人,看船上人的装束应当是往返两岸的客船。艄公被唬了一跳,何清旻道:“无力之处还望见谅,在下等人被困在那边,烦请老丈……”他话没说完,艄公举桨便打,何清旻闪身躲过,夺过木浆,忍住手上的疼痛,露出一个有点扭曲的微笑。 艄公吓坏了,左看右看,似乎想弃船跳水,但又舍不得,何清旻还要再说话,船上一个客人道:“文绉绉的,老头子,他要让你去那边接几个人——给多少钱?” 何清旻不清楚价格,便道:“船资翻倍。” 艄公虽然还是有些犹豫,但看何清旻的确不像是强人,便答应了下来,调转船头向贺青衣等人的方向划去。 何清旻松了一口气,向说话的客人道谢,那客人穿得像是丐帮的百衲衣,但脸上却很干净,似乎是江湖中人。 客人道:“我姓冯,名定远。”见何清旻似乎不知道自己是谁,多少觉得有些无趣,将腰中的酒壶解下来饮了一口,又递予何清旻。 何清旻婉拒,冯定远不悦道:“这是嫌弃老头子。” 何清旻连忙解释:“在下从未饮过酒……”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倒是取悦了对方,冯定远还待说些什么,船已经要靠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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