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深院，不似山寨，倒仿佛是钟鼎之家。 天已经亮了，朝阳暖融融的探出头来，云隐雾绕，恍如仙境。 正厅的门半掩，何清旻上前一步，贺青衣拦住他，自己先走到门口，门口两侧分别挂着“峨眉月浸千秋雪”、“长江水渡万年船”，匾额上书“插云摘日”，铁画银钩，笔力非凡。室内却是一片寂静，他用剑鞘抵着门推开一些，闻到一阵幽香，下意识地闭气，唐恒有气无力地道：“檀香罢了。” 里面传出一声轻笑，“怎敢班门弄斧。” 贺青衣干脆推开门，屋内坐着的是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面白微须，他像待客一般道：“在下赵顺，未在江湖上行走，几位应该不曾听说过。” 小蒋笑了一声：“哪能呢？听说您是袁老大的左膀右臂。” 赵顺神色并无变化，他点了点头：“这样说来，鹿角山怕是覆灭了。” 他并未问及详情，也似乎并不关心是谁走漏了风声，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问一般，赵顺笑道：“彼此自顾不暇，如果能保住一条性命，在下也能理解。” 唐恒皱眉，“袁辉是这么好脾气的人？” 众人都知道他在影射什么，对于这样冒犯的话，赵顺也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反而点头道：“佛法不能化解的，出世后反而能化解，佛本魔，魔本佛。” 没人有耐心和他在这里说有的没的，但又拿不准眼前的情况，如果不是受了伤，唐恒早就拔剑了，但任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贺青衣竟然一言不发地拔剑出鞘。 “你在拖延时间。”贺青衣语气笃定，赵顺并没有否认，反而道：“已经足够了。” 檀香足以扰乱心神，东拉西扯足以让人摸不着头脑，况且又是在室内，这能让人忽略很多事——比如院外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顺突然道：“李麟死了。” “你受了伤。” 赵顺承认了：“有诸位作陪，也不算寂寞。” 谢暖一直站在门口，闻言迅速去开门，只听羽箭破空之声，随即“笃”地扎在门板上，瞬间火势大起。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戴鹰没有死。”何清旻说：“刘月娥和袁辉——走的时候带了冯姑娘吗？” 赵顺垂眸笑道：“这谁知道呢。” 谢暖和郭泽厚一直想找机会开门，可戴鹰就好像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要动一样，冷箭一支接一支，谢暖叫道：“拆门板挡着出去。”她说着，因妄动内力又吐出一口血，郭泽厚和小蒋一起，两下拆下来一块木板，贺青衣也去帮忙，何清旻看着赵顺，十分不解。 “你的伤能治。” “那又如何？” 看着赵顺平静的脸，何清旻问不下去了，房子已经烧了起来，外面的人并不止戴鹰一个，拆下来的门板不够挡住所有人，只要有人想要踏出门槛，就会被飞来的冷箭挡住，屋内烟也渐渐浓烈起来，贺青衣道：“必须得出去。” “出得去……咳”唐恒被呛到，他和谢暖顶着一块门板，贺青衣干脆将正门踢开，一箭正冲他胸前而来，贺青衣挥剑挡掉，向谢暖道：“我掩护你们。”又喊小蒋。 吕英和郭泽厚自顾不暇，两人勉勉强强地撑着，这次没人手下留情，吕英左臂中了一箭，但却一点都不敢停下，何清旻没有跟他们出去，反而顶着火势从正厅的偏门穿出去，准备用老办法抄后。 可惜没有机会。 此刻他看得清楚，院墙上埋伏了八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射手，忍不住感叹，“这么多死士。” 他一冒头，已然被人注意到，箭矢飞一般地袭来，何清旻挥剑挡掉，脚下一蹬，借了墙壁的力飞身而起，拧身躲过，箭雨飞来，他手脚并用，竟然全数挡下不说，人也已经立在院墙上。此时射手已经来不及换姿势，他三两下冲上去，一剑结果了一人，另两个已调整好方位，何清旻边躲边冲，又杀了两个，尸体跌下院墙，剩下的五个射手中有三个调转反向冲何清旻而来，大大地缓解了地面上诸人的压力，见几人能够自保，玄静和贺青衣不约而同地飞身上墙，射手失了优势，不一会儿就被两人斩于剑下。 “看来戴鹰是真的死了，刚才赵顺是在诈我们。”小蒋抹了抹溅在脸上的血，“呸”了一声。 吕英的药和绷带都用完了，谢暖身上还带了些金疮药，“虎狼之药，有些疼，对不住吕大人了。” 吕英苦笑。 何清旻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身上溅了不少血，整个人也有些浑浑噩噩，贺青衣看出他状态不对，但人多又不便询问，只道：“大家都还好吧。” “好什么？”说话的还是小蒋，他点了点唐恒和谢暖，“这两个都快下不去山了。”又指了指郭泽厚和吕英：“这两个也受了伤。”然后指了指自己，“我快累死了。”最后总结，“刘月娥没看见，袁辉没看见，你们的冯姑娘也没救出来。” 贺青衣道：“他们走不远。”微微一顿，“袁辉最多比我们早来一日，他们下山应该是从背面栈道直通水路。” 郭泽厚脑子不太转了，“栈道？” 何清旻耐心解释道：“此处三面峭壁一面临江，临江处有栈道可以下到山脚下，栈道有看守，他们应该是先我们一步从栈道走了。” “那现在我们也可以……” 何清旻摇头：“栈道被烧了。” “你怎么知道？” 谢暖缓过一口气，“不用知道，是人都会这么干。” 贺青衣看了看郭泽厚，“反正也要往那边走，不如亲眼看一下。” 小蒋一脸不愿意，“还要往那边走？” 见贺青衣坚持，他不情不愿地道：“你们几个腿脚利落的去看看就算了，我们老弱病残在这里休息一下。” 虽然小蒋是为了偷懒，但他说得的确有理，唐恒和谢暖内伤未愈，吕英郭泽厚也不宜多动，玄静道：“贺师兄在这里守一下吧，我和何师弟去看看。” 贺青衣能感觉到玄静和何清旻之间的微妙，于是用目光询问何清旻，何清旻微微颔首：“就照师兄说的。” 玄静说完就走，何清旻加快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