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峨眉月浸千秋雪(十二)
醉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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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明月》
第二十七章 峨眉月浸千秋雪(十二)
小蒋的顶头上司说过很多话,其中大部分是屁话,小部分是废话,但有一句话算是人话。
——人多不一定势众。
小蒋现在正在深刻地品尝着这句话的味道。
半个时辰前,他们率先进了寨。正厅的长明灯亮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门站着,小蒋他们足足四个人虽然自诩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小蒋却疑心这男人听见了动静。但好在这人没有别的反应,他们从侧面绕过去也没有被阻拦。
雾气稍微散了一些,漏了些月色铺进院子。
小蒋压低声音:“没有巡逻。”
贺青衣道:“不需要巡逻。”
小蒋被他唬得一跳,郭泽厚用气音道:“贺兄!”
贺青衣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笑道:“各位,我们已经入瓮。”说罢,他稍稍提高了些声音,“各位久等,不如一见?”
小蒋凉了一半的心彻底凉透了。
“好的不来坏的来,我就知道……”小蒋这次没来得及说俗话,他叹着气,耷拉着眉眼向前走了两步,和贺青衣并肩站着。
郭泽厚脚步微微动了动,嘴唇也微微动了动。
应声而出的是两个瘦子,三十多岁的模样,皆是中等身高,两人眉目之间极为相似,一人左颊上一道延伸到下巴的长疤成为区分的重要标志,另有一个与二人年龄相仿的白衫女子不知何时出现的,离那两兄弟俩大约五步远,她一袭轻纱,戴一条亮金色抹额,眉眼疏淡,聘聘婷婷,宛如仙子。
小蒋的心已经死了。
“陈虎陈豹、左六娘……”
贺青衣道:“往好处想,一人一个还剩了一个。”
小蒋想说话,又闭上了嘴。
这种时候,五个郭泽厚都比不上一个贺青衣有用,但眼下显然不是嫌弃的时候。郭泽厚功夫不济,但他有一个有名的爹。
陈虎陈豹的来历贺青衣并不清楚,只是觉得范英杰在提起二人的时候十分郑重,只听陈虎道:“你如今还是在卫所做事?”
在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吕英的时候,小蒋苦笑道:“不……我现在……”他顿了顿,“现在好像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贺青衣就事论事:“卫所是怎么伤天害理了?”
吕英无言以对。
小蒋叹气,“事已至此,提以前的事也没意思,贺公子就不要多问了。”
脸上有疤的陈豹也附和道:“应该如此。”他看向吕英:“只是吕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怎么掺和到江湖上的事里来了?难道也是想效仿我们兄弟?”
吕英有苦说不出,郭泽厚却是突然冲了出去。
他乃“霹雳掌”郭隆的独生子,郭隆二十年前一双肉掌在川湘一带堪称无敌,三十岁上得了一个独自,自己不忍心教化,托付给妻弟巫山派掌门修习剑术。郭泽厚资质不差,但因长辈宠爱,自小在功课上就比同门放松一些,师兄弟们又都捧着他,是以一直以来都有些飘飘然,长辈们亦不曾认真考校过他的武艺,是以竟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他一时冲动,贺青衣来不及拦,陈豹“唷”了一声迎了上去,转眼十几招过去,郭泽厚倍逼得步步后退,小蒋斜里冲上去,手上拿的竟然是一柄木浆。
陈虎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贺青衣,贺青衣也坦然回望过去。
贺青衣忽然问:“戴鹰已经死了吧?”
陈虎笑了。
贺青衣又道:“我们是第几批?”他看了看杂乱的院落,“一开始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上了山之后就更奇怪,后来我想明白了……消息都是你们放出去了,所谓‘分而击之’是你们设下的圈套。一个插云寨还没有到像当年围攻‘天衣教’那样纠结江湖十九派二十三门上门围剿的程度,所来的无非是川湘之地的……”
“不,甚至没有名门正派集结围攻……毕竟‘翻江龙’当年的名号不是白叫的,万仙谷的恩怨已经一报还一抱,如今人一死立马翻脸也未免太有失仁义。那这样一来就更简单的,来的无非是想要油水的官府和想要名声的少侠……再就是看上这块地盘的同路人。”
“被围剿在所难免,所以干脆放出假消息浑水摸鱼。不过你们钓的大鱼可是迟迟没有上钩——冯素被绑架的消息,阴差阳错……至今还没有传到冯谷主的耳朵里。”
郭泽厚大震,小蒋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架住陈豹当头一剑。
一旁的吕英毫无意外之色,左六娘鬼魅一般地飘来,细软的绸带将吕英捆了个结实,他不挣扎,左六娘乐得轻松,将他裹成茧子一脚踢在一旁。
陈虎笑了。
他极瘦,可以称得上嶙峋,漆黑的眼里毫无笑意,这一笑笑出了几分鬼气森森。
一滴雨落下。
伴随着一滴又一滴的雨,陈虎的笑容慢慢的收了起来,他没有回答贺青衣的问题,只是抽出了自己的剑。
一寸一寸的抽出。
万法自然。
贺青衣六岁修习太虚剑法,第一剑万法自然足足练了十年。
剑即我,我即剑。
剑非剑,我非我。
我非剑,剑非我。
万物自然。
万法自然。
陈虎的剑意里带着浓厚的血腥气,他不需要特意做什么,那是血海尸山里挣扎出的非人之物,是无数冤魂的悲鸣和呐喊。
军伍中磨砺出的肃杀之气不同旁人,贺青衣险些被他唬住,但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很快就发现了陈虎内力不济,见他左臂动作不畅,猜测他已经受了伤,便想办法拉开距离,故意攻击他左臂试探。
陈虎冷哼一声。
贺青衣正待乘胜追击,只觉后颈一凉,连忙避过,左六娘飘飘然已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绸带温温柔柔地擦着他的侧脸拂过,留下一缕血痕。
颈侧的伤痕很浅,血液随着雨水的冲刷而去,只留下泛白的伤口。全盛的陈虎贺青衣自认胜负两说,但受伤的陈虎只是时间的问题……左六娘。
左六娘武功算不上高,但她的轻功极为难缠,贺青衣眉心微蹙,另一头陈豹独自对上小蒋和郭泽厚,虽然未落下风,但一时也没能甩开二人。
僵持间,只听一个冷硬的声音道:“向恩快死了,你们不去听听他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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