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峨眉月浸千秋雪(三)
醉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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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明月》
第十八章 峨眉月浸千秋雪(三)
何清旻倒是有几分同情他。
怀着一腔豪情初出茅庐,却转眼被现实打得头破血流,不得不认清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这虽然几乎是每一个人都要经历的,但真的能够发自内心的接受却并不容易。
不过郭泽厚还没有到这一步,他明显还沉浸在打击里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出门时何清旻依然让娇娇在自己前面,面对不情不愿的娇娇,何清旻反倒觉得看起来万事配合的范英杰似乎更值得提防。
酒楼是贺青衣选的,像是游山玩水一样选了三楼的格子,格子临窗,窗外江水涛涛,虽然已经入夜,但码头上的活却还没有歇,入港的停泊的,灯火通明。
郭泽厚对这些司空见惯,甚至没往窗外瞥一眼,贺青衣让堂倌点招牌上,出手很是大方,堂倌千恩万谢的去了,何清旻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两位成亲多久了?”
娇娇面色一僵,范英杰微笑道:“说来惭愧,原本我是打算就留在鹿角山中,等稳妥了之后再与娇娇正式成婚。”
娇娇似喜似悲,半晌道:“范郎有心便罢了。”
一顿饭吃得最开心的当属何清旻,甚至饭后还强拉着众人在码头边走了一圈。一夜无声无息地过去,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便赶往码头前往下一站。
拉客的小船排成一排,争相叫喊着揽客,一听说他们去的地方,大部分船都不去,其中一个老船夫道:“白虎峡我们本地都叫‘鬼见愁’的,又是逆流、又是窄,大船容易卡,小船容易翻,要去就只能绕过去,但你们又非要从白虎峡过……”
贺青衣苦笑,谢过老船夫,皱眉不语。
郭泽厚低声道:“我们去的就是白虎峡后面的山口,根本没得绕。”
但这话并不能说出来。
他们只能和船家说想去的狗咬岩,赶时间要穿白虎峡,等到穿过了白虎峡,船家也就只能认命了。
正发愁,有一个年轻精瘦的青年撑了船过来,问道:“几位客人是要抄近道?那不如坐我的船。”
贺青衣挑眉,“你肯从那里走?”
青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船费肯定不是正常去狗咬岩的价。”
贺青衣道:“双倍。”
青年笑着摇摇头,半个身子依在船桨上,牙齿露出得更多了,“三倍。”
贺青衣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成交。”
“好嘞。”青年喜笑颜开,殷勤地凑上来道:“几位有行李吗?我来拿。”
上了船,船夫解开绳索,小船慢慢地滑向江中,郭泽厚后知后觉:“我们的马……”
“卖给客栈了。”何清旻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黏在水面上,看船桨带出一道道波纹。不一会儿,小船行至江中,速度慢慢快了起来,附近也有几艘载客的小船,看打扮似乎都是本地人。
范英杰不似阶下囚,反倒像是主人翁,见何清旻看得入神,笑道:“本地多山,水路是最近的,他们进城赶集山路要足足走上两天,水路一个时辰就到了。”
娇娇对于范英杰示好的行为十分厌恶,当下偏过头去,范英杰柔声道:“娇娇,此番事了,我们找个地方耕田织布,过寻常生活可好?”
娇娇始终侧着脸,没有吭声,范英杰叹了口气,一时间船上安静下来。
撑船的青年船夫唱起歌来,他唱的是本地的乡土调子,一面唱一面哼,歌词不清不楚,但调子却很是忧伤。郭泽厚忍不住道:“小哥,唱个开心点的。”
船夫的歌声停了一停,笑道:“开心的这就来了——”他清清嗓子,唱道:“九月九来是重阳,谷满仓来鱼满舱……”随即小船猛地一阵乱晃,竟在原地打起了转。
郭泽厚豁然起身,差点一头栽下去,此时小船已偏离了航道,几十丈宽的江面上远远能看见别的船只,但附近却只有他们孤零零一叶扁舟。
何清旻和贺青衣并不见意外之色,贺青衣道:“这种小船多用于乡间往返,去狗咬岩的船再小也是客船。”
何清旻倒是不清楚这么多,打听船的时候贺青衣见人就问,并没有区分大船小船,他发现不对是注意到他们的方向越来越偏,但是因为对水路一窍不通,所以他并没有吭声,只是没想到江边长大的郭泽厚竟然一无所觉。
郭泽厚自然是羞愧的。
何清旻微带疑惑的眼神像是无形的鞭挞。他咬紧牙关,冷冷地看着范英杰:“你们是一伙的。”
范英杰看起来十分狼狈,他好不容易爬起来,苦笑道:“郭少侠说哪里话,我……”他刚坐起来,又摔了下去,娇娇已经顾不得什么,直扑上去,口中叠声喊着范郎。好不容易把范英杰扶着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恨恨地瞪着站在船头笑嘻嘻望着他们的船夫。
船夫拍手笑道:“你们去的不是狗咬岩吧,我猜猜——你们是要去插云寨。”
他如此开门见山倒是令人吃惊,贺青衣站在船尾,何清旻被阳光晃了一下眼,他抬头望去,只见晨间的日光柔和地洒在江面上,泛起一层金黄的光晕,顺着波纹一道道扩散出去。
他兀自发呆,贺青衣只好道:“你又是什么人?”
船夫啧了一声,船又晃了两晃,“既然如此,你们就一起喂鱼去吧。”
贺青衣面色一冷,正要出手,何清旻突然道:“你是给衙门做事的?”
船夫奇道:“何以见得?”
郭泽厚已经站稳了,率先道:“你大可以不打招呼直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船夫想了想:“有道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想活捉你们要赎金?”
郭泽厚哑然,何清旻被晒得有点困,打了个哈欠才道:“你的腰牌刚才露出来了,上船之前。”
船夫穿了一身粗布短衣,腰上只用布带草草地打了一个结,众人闻言纷纷望去,船夫被看得一身恶寒,皱眉道:“那有怎么样?”
何清旻指了指抱在一起的一双有情人,“送我们进去,这两个送你了。”
船夫摇摇头:“这不划算。”
“那就一起进去。”何清旻说:“功劳算你的……反正里面现在也乱成一锅粥了吧。”
船夫的笑容真诚了许多,“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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