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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A再次看了看E,看了看她那张幽邈的脸,他想把这印在自己心里。 反复地提审,录供,然后回到监房昏睡,这样不知过了有几天,A感到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意志在被某种潮水一点点淹没。他好几天没洗脸刮胡子了,胡须一通猛长,很快便遮住了下颌。但他慢慢地就不管这些了,他的思绪停留在某个遥远的水域,直到某一天,E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E站在那里,凝神地看着他,只是看着他,她有很多话想和他说,想问问他到底是为什么,可E发现这一切似乎都不必要了,在这世间,很多时候话语都显得多余,说与不说,都没有多大意义。 两人在看守所的接待室里就这么彼此望着,两人眼里流溢着某种物质,有些在靠近,有些在融合,有些在消散。 在A眼里,E此时就像水边的一株绿荷,有着淡淡的风姿,在时间的长风里静立。他也似乎有些话是想对E说的,但此刻也似乎都忘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好,但如果不说话,时间就变成了一种刑罚。这种刑罚像一柄残忍的匕首,无情地插向他们彼此的心中。 E,对不起,你还好吗?A低语道。 能和我说说吗?随便一点细节什么的?E看着A道,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 我……我……我是杀了人。A游移地道。 E看着A,像看着一座失修日久的古巷,感觉是那么陌生,不可知。 你从未对我说起过这些。E幽幽地道,声音里含有着某种责怨。 我觉得那不关你的事。A道。 但现在关我的事了,不仅我,还有我们未来的孩子。E道。说这话的时候,E禁不住身体轻微地抖动。眼中不觉就掉下泪水。 A又无语了。他也知道现在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他和E已经连在了一起,包括E腹中的孩子。但他又升起某种欣慰,毕竟他有了自己的孩子,而死其实并不是一件多么重大的事情。 你要尽力让孩子出生,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A看着E,动情地道。他突然冷静了下来,不再惶惑。当他冷静下来的时候,理智就慢慢恢复了。 能告诉我那是为什么吗?我不相信你会去故意作恶。E看着A道。 A垂下了头,陷入了一阵沉默。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该怎么对E说呢?告诉她白姐白瑾瑜的事,还是保持缄默?但什么也不说,肯定是对E的某种折磨。这个疑惑会长久地啃噬她的神经。但是A也很不愿意把那天发生在白姐身上的事说出来,他觉得那是对死去白姐的一种再次伤害。 A陷在了沉默里。 过了一会,E开口说道,你实在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但你要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是两个,未来的孩子需要父亲,这是我比较担忧的。说完,E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过段时间,我会再来看你,但具体是什么时候,我说不准,你在里面要保重好自己身体,我此次来,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想看看你什么状况,你离开的这几天里,我很想你,我不知道你怎么活着,我担忧你的状况,所以很想来看看你,就来了。E道。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A道。 最近公司怎样,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我那天听他们说,王晟的弟弟王勖想要索要公司的权益。A看着E道。 他们已经来过了,正在展开调查,着手整理一些相关资料。E道。顿了顿,E又接着说道,我不想管公司的这些事,我也不想再和他们王家的人有什么瓜葛,如果王勖真的接手公司,我也就不干了,离开公司,找个地方去生活。 A听E说完,每一个字都明确无误地落在他的耳朵里,他竟然没有一丝的愤怒。他突然觉得公司一下子轻了,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重要。做不做那个董事长又有什么差别呢,从他目前的处境去看,真正重要的,让他牵挂的,只有E,他很想挽留住那些逝去的美好的日子,想要重温那一种幸福,他觉得,生命拥有那些幸福就足够了,而所有其他,都不过是这幸福的一种点缀。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他们一起被关闭在酒店房间里的那些快乐时光,那种纯粹的蜜一样的甜蜜的时光,他觉得那是多么珍贵的时刻。 拿去就拿去了吧,也许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物归原主,公司本来就是王晟开创的,现在由他的弟弟来继承,这似乎也合情合理,而E本来就向往自由的生活,离开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而A此时唯一要面对的,是死亡的话题。他该如何收束这有限的人生?他该如何赋予他曾经活过的生命以意义? A再次看了看E,看了看她那张幽邈的脸,他想把这印在自己心里。就是这张脸,带给他多少人生的欢愉,也涤**了他的灵魂,她让他有一种从混沌中超脱出来受洗的感觉。从看见这张脸开始,他的生命意识开始走在了一条光明的上升的路上。即便生死,在这张脸前,也变得轻了。 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E看着A道,她脸上凄迷的神色收束了一些,一抹理性的光辉重新溢放出来,看上去又是那么楚楚动人了。 公司他们要是拿去就拿去,我没有什么意见,但还是要开个董事会,履行正当的程序,虽然我不在,但还是要让其他人都知晓一下,要不会毁了公司。A道。 嗯,我已经交代办公室处,让他们配合相关部门的调查,该提供的资料也要提供,不管董事长在不在,公司的运行一切遵照既定的规则执行。E道。 在很多情况下,良好的制度才是公司正常运行的保障。A道。这让我又很想念夏先生,那么长时间过去了,夏先生说过的话仍犹在耳。可惜,我可能再没有机会聆听他的话了,也没有机会合作了。A说着,升起一缕惆怅,这使他那堆满胡须的脸显出一种忧郁的色调。 E这才意识到A脸上的胡须,已经是有些太过分了,太夸耀了,E从未见过A这样长满胡须的脸。平常的A一直比较讲究,总是把自己打理得很整洁。但似乎是突然之间,A再也不去理会自己的脸和胡须,任由它一路生长,就像那些无人照顾而荒掉的岁月。 我来给你理理胡须吧,我出门的时候给你带了剃须刀来。E道。 你这是怎么带进来的,这里不准使用各种刀具,包括剃须刀。A道。 我就跟他们说,我要给你刮刮胡子,用完就带走,他们就同意了。E道。说着,E去包里找出剃须刀,又打来一盆热水,涂了洁面乳在A的下颌上,给A理起胡须来。 E一寸一寸地给A 刮着,慢慢地把一块块面皮刮干净。她的手抚在A的面颊上,是柔软的、滑润的,带着轻微的劲道。 你怎么还会这手艺?A道。他感受着E的手指的触摸,一缕温情向心中流溢。 一个人只要想去做什么,大体都是会做好的,我就是这样。E道。 也是。A道。所以,我们没必要把自己完全锁系在一棵树上,我们能去做的事情还很多,人总是充满了各种潜能。 A听到E的那句话时,他感到心安定了不少。他本来还有些为E担忧的,但他现在觉得没必要了,E完全有能力去处理好她的生活,她不仅有自己的生活标准,还有自己的生活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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