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天气晴好的一天。 没有林景轩的骚扰，苏瑾言意外地起得很早。 她到公司的时候，连平时习惯早到的林暖也没出现。 苏瑾言回到位置上，开了机，正准备给自己泡一杯红茶，出来的时候却对上了白旭古怪的脸。 “怎么了？”苏瑾言觉得奇怪，难道经过昨天的酒会，终于发现太亏所以来要回昨天给的香水？ “你……”白旭开口有些迟疑，顿了顿，又是毫不客气的声音：“都让你别天天想着攀龙附凤了，人家林景轩都有未婚妻了！” “……” 苏瑾言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容：“白旭，有没有人告诉你，关心的话用这种口气说出来，旁人是无法感觉到你的内心的？” “谁谁谁谁关心你了！”白旭白皙的脸腾地红了，说话也不利索。 苏瑾言现在却没闲心理会白旭丰富的内心世界，“你刚刚说林景轩有未婚妻？”苏瑾言尽量克制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这我知道，不是我们公司的老总林芷若吗。”说着，又想是在坚定着什么一样，“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婚约了。” 白旭嗤了一声，没想到苏瑾言还是懦弱得可笑。 “我有必要骗你吗？”白旭道，“昨天，林总出现了，带着陈家大小姐，陈嘉怡。一个男人出席酒会，带着女伴，而女伴全程挽着他的胳膊，手指上还有钻戒，意味着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苏瑾言拿着红茶的手有点不稳，她的笑容有些勉强：“我……” 白旭似乎看穿了苏瑾言的软弱，单刀直入：“我听酒会上的人说，这五天林总和她形影不离——你有多少天没见到林景轩了？” 五天。 从他和她谈心醒来之后，到昨天白旭的酒会，正好五天。 苏瑾言的腿有点无力，她扶住了旁边的橱柜，笑道，“谢谢。”说着，就转身离开。 “喂！喂！我又没骗你！你干嘛——”白旭见她走得干脆，又丝毫不对这件事发表意见，有些着急了。 她其实没那么讨厌苏瑾言。 “她离开大概是想哭吧，你别费神了。”周乔不知道在门口听了多久，直到苏瑾言快步离开，她才迈开长腿进了茶水间。 白旭冷漠地应了一声，离开这里。 如果说苏瑾言是没那么讨厌的话，那周乔就是她极为讨厌的存在。 这个女人，总是透着一股捉摸不透的气息，好像自己的想法都能被她洞悉似的。 …… 苏瑾言刚回到座位上，就看见了林景轩发来的短信，上面写着今天晚上回家。 回家？回什么家？她的那里是家吗，那陈嘉怡那里又算什么？ 手机屏幕亮了许久，直到熄灭了，苏瑾言也没回过神。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到底还是没有把心里的疑问打出来。她怕得到的后果是承认关系，那她该如何自处。她也怕得到的结果是否认，那她……又要怎么一步步迈进这个充满了糖果的温柔陷阱里。 陈嘉怡……未婚妻…… 苏瑾言这才想起来，当时她第一天上班，撞破的人，就是这个陈小姐。当时林景轩说了什么来着…… 他说，你知道，作为床伴极多的男人，看到像陈小姐这样的女人，心里也只有一个想法。 脑子几乎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刚才白旭的话。 “一个男人出席酒会，带着女伴，而女伴全程挽着他的胳膊，手指上还有钻戒，意味着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听酒会上的人说，这五天林总和她形影不离——你有多少天没见到林景轩了？” 林景轩会在事后一遍又一遍地贴在她的耳畔重复着我爱你。 这个世界上，谎言说了千遍，原来真的会信以为真。 苏瑾言目光呆滞地看着远处。 “苏瑾言！” “苏瑾言！” “苏瑾言你还想不想干了？！” 突然一阵严厉的女声把她拉回现实，苏瑾言下意识想擦干眼中滴落的泪，却发现脸颊异常干涩，没有流过泪的痕迹。她眨了眨眼，只觉得眼眶有些酸涩，却沁不出水来。 “段牧成改在下午三点了。”秦苑冷冷扔下这句话，离开了。 过了许久，苏瑾言才反应过来。 ——她刚刚过来说的是之前给自己的单子，看来是这个段氏集团的老总亲自过来了。 可是改时间为什么是秦苑亲自通知她？ 似乎知道她有这个疑问，就坐在她隔壁的陶琳琳开了一包薯片，凑过来，低声八卦道：“你不觉得他们关系很奇怪吗？段总明明可以打到我们这里来预约，可是非要和秦经理说……” “有什么奇怪的。”周乔支着笔，接话道，“段牧成是秦苑的继兄，一直想修复他们的家庭关系。我看这些单子，都是刻意拿给秦苑做的，就想多接触一下，好找回和谐的家庭。”最后一句话说得轻佻，尤其是“和谐”这两个字，经周乔说出来，总觉得有一些古怪的意思。 陶琳琳以为自己说话声音够小了，没想到还是被周乔听见了，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乔轻笑一声，站起身，把她袋子里的薯片塞进陶琳琳嘴里，又合上她的嘴，“乖，小孩子家家，别八卦那么多。” 陶琳琳嚼了几口，艰难地咽下薯片，傻愣愣地点点头，退回自己的办公桌。 周乔拿着杯子，进了茶水间。 苏瑾言摸着桌上的最外面的文件，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应该怎么做好这笔生意。 那个段牧成……听说是个绅士来着。 但是“绅士”这个词，从来都是针对角色是女性的人来说，上了生意场，便只有甲方乙方了。 “没什么好烦恼的。”周乔抱着杯子靠在她的办公桌旁，“段牧成摆明了是来送秦苑业绩的，你就是全程傻笑，最后他也会签约。” 是、是这样吗？！ 苏瑾言狐疑地看了看周乔，后者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却不知道为什么，眼梢总带着一点点意味深长…… 苏瑾言皱了皱眉，本想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却看见周乔回了位置上，而秦苑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那家伙改了地点。随我来。”秦苑的目光直接看向了苏瑾言，“给你五分钟，把东西带好。” 苏瑾言这才意识到秦苑这是给她做任务来了，急忙把准备好的材料都整理了一遍，挎上包，急急忙忙跟着秦苑出门了。 心里却一阵疑惑：她谈生意，为什么秦苑要领着她一起呢？ 第312章朋友关系 “怎么回事？”林景轩本来正在因为陈嘉怡的擅自做主而烦恼，却在这时候接到了莫迪的电话。 女人泣不成声的话语从电话那头传来，“我、我从酒吧出来就被人敲晕了，要不是我醒得早……” “你现在在哪里？”林景轩大概能从莫迪未说完的话中猜测到一二，怕她再遭遇什么危险，连忙问道。 “我还在酒吧里，在我的休息室里……反锁上了门，窗户也关上了。”莫迪的声音带着紧张以及抑制不住的哭腔，“刚刚他们离我最近的时候距离不到一米……你，你会来救我的，是不是？”莫迪的尾音颤抖得无法遏制。 “我会。你现在那里待着，不要紧张。”林景轩尽量安抚道，“到那里不超过十分钟，你放心——” “不，不要挂电话！”察觉到男人意图切断通话，莫迪先一步地喊了出来。 林景轩无奈，看了一眼对面的陈嘉怡，“行，你先稍等一会。”他打开静音，对陈嘉怡道，“不好意思，我有点私事。” “女人？”陈嘉怡翘着脚，烟雾缭绕看不清她的表情，“林先生果真是风流才子。” 林景轩对陈嘉怡的讽刺不置一词，拿出另一部手机，接通了电话：“去一趟酒吧，把莫迪接到……”他顿了顿，“接到晴翠苑。”吩咐完，他便挂了电话。 “哟，两个人还有爱巢了？”陈嘉怡轻笑道，听不出话里是讽刺居多还是揶揄居多。 爱巢没错，但不是和莫迪的。林景轩无意和陈嘉怡解释太多，“我先走了。”站起身之后，想到了什么，道：“你以后再自作主张以我未婚妻的名义当我女伴，别怪我无礼。” 陈嘉怡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没说一句话，目送林景轩又开启了听筒，同女人说话。 “小姐……”旁边的保镖犹豫地开口，“您为什么要嫁给这种人？” 陈嘉怡捻灭了手中的火星，看着他似笑非笑，“赵一宇，你这是担心我嫁人，还是嫁的人是他？” “我——”赵一宇顿了顿，“我只是不想您不开心。” “呵。”陈嘉怡凑近了他的脸，赵一宇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正对上她嘲弄的笑意：“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你家小姐不是什么好人，和林景轩，正好凑一对。反正都是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对方长得好看家里还有钱，是个好对象，不是吗？”她的目光别有深意地看着赵一宇，后者在她的目光下低了头。 半晌，陈嘉怡才听见了一个几不可闻的“嗯”。 “走了，没戏看了。”陈嘉怡忽然暴躁地起身，推开赵一宇，大步地离开包厢。 …… 倒也是凑巧。 陈嘉怡不过随便找了间咖啡厅坐着，就看到了上次让林景轩惊惶失措的女人。 对面正是和段牧成谈判的苏瑾言。 “苏小姐？” 男人好听的声音把苏瑾言唤了回来，她尴尬地提了提唇角，“不好意思，我又走神了……” “没关系。”段牧成签完了文件上的字，颇有教养地把文件推到她眼前，说道，“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苏瑾言笑道。 “不过，苏小姐是因为什么不愉快？”段牧成没有要离开的意图，反而和她聊起了天。 苏瑾言愣了愣，强笑道，“不愉快？没有啊——” “她以前也经常这样。”段牧成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是不是你们都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有的时候，说出来比一个人承担要好得多。” “我……” 她心中的事情，真的能说出来吗？苏瑾言默了默，随后抱歉地笑道：“谢谢段先生为我担心。” 段牧成好脾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她很像，不小心就多说了几句。我一会还有事情，那么我先离开了，下次合作再见。” 苏瑾言站起身送走了段牧成，脑子里却想着他几次三番提到的“她”究竟是什么人……难道，是秦苑？ 不过段牧成确实和周乔所说不假，过来的所谓谈判不过是走个过场…… 刚才秦苑把她送到了地点，冷淡地看了一眼早就在店里等候的段牧成，抬步就走。 段牧成似乎也对这种行为十分习惯，只是站起身拉开了座椅，让苏瑾言坐下。 而她今天的状况实在不佳，虽然一直警告自己要有点职业素养，但是今天白旭的那些话带来的冲击不是一星半点，尤其是这家店……就是上次撞破林景轩和她未婚妻的店……她更是难以集中。 不过好在段牧成过来的目的只是走个形式的约谈，在她屡次三番的走神之后还愿意签署合同。 如果秦苑得知了她的表现……大概会开除她吧。 苏瑾言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事实上刚才对方改了什么要求，她也有点忘记了。 如果是什么苛刻的条件，她可是会完蛋。 正想着，苏瑾言打开了文件，却大吃一惊。 ——什么是苛刻，她刚才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方居然带来的文件比之前她提出来的让利多了五个百分点！ 她她她她应该没有看错吧？！ “小姐，打扰了，我能坐在这里吗？” 突然有一道突兀的女声插了进来。 苏瑾言还沉浸在刚才的让利中，木讷地点点头。 直到她揉了几次眼睛，确认完毕，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收进包里。本来打算离开，抬眼却看到了之前的那个陈小姐。 “你——”苏瑾言却收了声，拎包打算离开。 “不打算问问我是谁吗？”陈嘉怡挪开刚才段牧成喝过的咖啡，响指喊来了一个服务员，“谢谢，一杯espresso。” 苏瑾言张了张嘴，“我知道你是谁。” “哦？”陈嘉怡颇感兴趣地叠起腿，朝旁边的赵一宇道，“我有事情和这位小姐说，你出去等我。” 赵一宇看了看苏瑾言，又看着陈嘉怡，迟疑地开口：“小姐我……” “怎么？怕你小姐吃人？”陈嘉怡开口就是讽刺，让赵一宇沉默地点头离开。 “妈的。” 陈嘉怡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爆了声粗。 对上苏瑾言明显惊讶的眼神，陈嘉怡又摆出刚才那张精致的笑脸：“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林景轩丝毫不感兴趣的未婚妻陈嘉怡。” “……你好，我是苏瑾言。” 陈嘉怡挑了挑眉，“不打算介绍一下你和林景轩的关系吗？” “我……”苏瑾言张了张口，她和林景轩的关系？天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我们是朋友。”苏瑾言道。 “上过床的朋友？” 陈嘉怡的话直接犀利，苏瑾言听不出来她是在明知故问的讽刺还是真正的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