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 超越已知的束缚
在我们的生活中,常常听到一种观点,即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需要完成各种各样的功课。然而,这其实是一种误解,事实上,我们并不需要去完成任何形式的所谓功课。对于世人而言,最为关键的“功课”
是停止头脑的无尽运转,并且放下所有关于要做功课的想法,全然地回归到生活本身。
当头脑处于运作状态时,在我们眼中世间发生的一切事情似乎都是“合理的”。这是因为所有的这些发生,都不过是在我们已知的范畴内进行着重复的排列组合。就像是搭积木,虽然每次组合的方式可能有所不同,但使用的积木块始终都是我们已经熟悉的那些。这种在已知范围内的变化,让我们产生一种万事皆合理的感觉,但实际上,这也限制了我们对世界更深入、更本质的认知。
我们往往会对奇迹充满向往,但那些基于已知而产生的所谓“奇迹”,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奇迹。真正的奇迹,隐藏在一切未知之中,静静地等待着我们去发现。因为已知的事物无论多么惊人,它仍然是在我们既有的认知框架内,而未知则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那里才有突破常规认知的奇迹。
我们所看到的周围的一切事物,无论是美好的风景、复杂的人际关系,还是社会上的各种现象,实际上都是“头脑”运用我们的认知与定义精心编织出来的幻象。就像一场由大脑导演的电影,我们所看到的画面并非事物的本真,而是经过头脑加工后的呈现。
“想要成为什么”这种想法,其实是头脑基于“已知”开展的活动。比如,我们想要成为成功的商人、优秀的艺术家或者受人尊敬的学者,这些目标都是建立在我们对这些身份已有的认知之上的。我们看到了这些身份在社会中的表现形式、所具备的特质以及带来的影响,然后头脑就根据这些已知信息,设定了我们想要成为的目标。
如果一个人总是期待要成为什么,或者极力要保持在某种状态中,这其实是头脑以排列“已知”的方式来寻求确定性的表现。这种做法并没有完全接纳“你”自身的多样性。因为“你”是一个复杂而多元的存在,有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而不仅仅局限于头脑所设定的某个目标或者状态。不过,这种期待与寻求本身也是“你”多样性的一部分,它反映了我们在特定认知阶段的一种心理状态,虽然有所局限,但也是我们成长过程中的一部分体现。
我们常常会产生恐惧这种复杂的情绪,它是头脑基于“已知”对未来的一种想象的产物。我们的头脑像是一个巨大的信息库,储存着过去的经历、知识以及各种观念。当我们面对未来时,头脑会自动调用这些已知信息进行预测。例如,一个人曾经在公开演讲中遭遇失败并且被人嘲笑(这是已知的经历),当他再次面临需要公开演讲的情况时,头脑就会基于这个已知经历想象出可能再次失败并被嘲笑的场景,从而产生恐惧。“恐惧”同时又是驱动头脑不断寻求确定性的动力,与“现实”并无实质关联。虽然恐惧看似与即将发生的事情有关,但实际上它更多是头脑内部的一种运作机制。还是以公开演讲为例,在事情真正发生之前,这个人的恐惧是基于他过去的经历所构建的想象,而不是基于即将到来的演讲的实际情况。也许这次演讲的听众非常包容,环境也很友好,但他的恐惧不会因为这些现实因素而消失,因为恐惧源于头脑对确定性的寻求。头脑试图通过对未来的预测(尽管这种预测往往是负面的、基于已知的想象)来找到一种确定感,避免未知带来的不安。然而,这种恐惧产生的根源并非当下的现实状况,而是头脑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根据过去的经验创造出来的。
在生活中,常常会发现我们对经验的依赖现象十分普遍,这背后其实是对未知深深的恐惧在作祟。我们的头脑就像一个寻求安稳的避风港,已知的经验如同港湾中的坚固礁石,经验不断累积形成的行动模式,会让头脑产生一种安全感。比如说,一位传统厨师,他多年来按照固定的菜谱和烹饪方式做菜,因为这种熟悉的操作流程(基于过往经验)让他觉得踏实,他知道每一个步骤的结果,不用担心出现意外。然而,世界是动态的,万事万物都处在发展与变化之中。就像美食行业不断创新,新的食材、口味和烹饪理念不断涌现。如果一直依赖旧经验,就会被时代淘汰。而时刻以全新的视角去看待事物,就如同挣脱了经验的枷锁,能够自由地适应变化,这种自由是无限的,没有了经验的束缚,可以更敏锐地捕捉到世界的变化并做出积极回应。
很多时候,当我们的行为和思维是以“恐惧”为出发点向前发展时,就会陷入一种看似矛盾却又恶性循环的怪圈。例如,一个人因为害怕被社会淘汰而拼命追求物质财富(恐惧为基点),在这个过程中,当他获得了一些物质上的短暂满足,如购买了昂贵的奢侈品或者住进了大房子(收获短暂浮华感受到瞬间“满足”),他会暂时觉得自己有了对抗被淘汰恐惧的资本。但很快他会发现,周围的人可能拥有更多或者社会的标准又提高了,于是他陷入了更大的恐惧之中,担心自己现有的一切还是不够,又要更加拼命地去追求更多物质。这种循环就会不断地重复,每一次都是以恐惧开始,以短暂满足后更大的恐惧延续,像一个永无止境的旋涡,不断把人卷入其中,难以自拔。
人们之所以常常陷入烦恼和恐惧之中,主要是因为我们的思维状态不是沉浸在过去,就是在对未来忧心忡忡。当我们总是回想过去的失败、挫折或者美好的回忆难以释怀时,就会被过去的情绪所左右;而当我们担忧未来可能面临的困难、危险或者不确定性时,恐惧和烦恼就会滋生。然而,如果我们能够学会安住于当下,让头脑停止像编剧一样虚构各种过去和未来的情节(停止头脑的编剧与想象),我们就能从烦恼和恐惧的泥沼中脱身。比如,当我们在散步时,不去想过去的烦恼事或者未来的工作压力,只是专注于脚下的路、周围的风景、清新的空气和自己的脚步声,我们就能感受到内心的平静。这种平静就是对烦恼和恐惧的终结,因为在当下这一刻,没有过去的阴影和对未来的担忧,只有此时此刻真实的存在。
其实前行最明确的方向就是专注于前行,路是自动延续到你脚下的,你无法在过去与未来呼吸,当下是你唯一存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