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后生可畏
薛念云耸耸肩,一脸无奈。
“我真没瞧不起谁。反倒是你们一进来就指着我骂,说我扛不起责任。既然你们觉得行,那这活儿,我让给你们。”
她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朝画作一请。
“姚专家,您上吧。您要是能修好这花萼,这幅慈太后的画,就归您了。”
她的手掌微微张开,姿态从容,眼神坦然直视姚华崎。
那幅禅心若真能被修复,足以名动全国。
姚馆长急了,刚要开口:“薛同志,你!”
薛念云不过是个年轻人,怎么能拿国宝级文物当赌注?
万一姚华崎真答应了,出了差错,谁来负责?
薛念云抬手一拦,朝他轻轻摇头。
她知道姚馆长是为自己好。
可有些事,必须自己面对。
今天若退了,往后她在这行就再也抬不起头。
她不是莽撞,而是早已算准了对手的软肋。
姚馆长憋着气,站到一边,目光死死盯住姚华崎。
他不怕事,但他怕这老家伙被激怒后做出冲动之举。
毕竟,姚华崎是出了名的要面子。
一旦接下挑战,便不可能半途收手。
姚华崎脸上的肌肉直跳,青筋都绷起来了。
他双眼眯成一条缝,嘴角微微**。
“好!好!今天我算开了眼了,被个黄毛丫头当众踩脸!行啊,我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本事!”
他猛地一甩袖子,大步朝画作走去。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可刚看了一眼,他脸色唰地变了。
原本的倨傲瞬间冻结在脸上。
他盯着那朵花萼,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是一朵用“没骨法”绘就的牡丹。
花瓣层层叠叠,不见墨线勾勒,全靠颜色晕染成型。
可如今,纸面泛黄,颜料交融,霉斑遍布,虫蛀斑斑。
更要命的是,花萼部分的颜料已彻底脱落。
边缘还撕裂出一道细小的裂痕,稍有不慎便会进一步损毁。
薛成炎也觉着不对劲,凑过去瞄了一眼。
他本以为姚华崎一眼就能看出门道。
结果见他神色凝重,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等他真正看清那幅画的现状时,心头猛地一沉。
这一看,他的眉头也锁紧了。
他早听说禅心坏了,可从没亲眼瞧过到底多糟。
可谁能想到,这画是用“没骨法”画的?
慈太后平时几乎不用这种画法,只在晚年偶尔尝试。
那花瓣线条细得像头发丝,颜色层层叠叠,变化莫测。
红中透粉,粉里藏紫,每一层都需精准调配,稍有偏差就会失了神韵。
再加上纸张发黄发黑。
原来的颜料早晕成一片,根本看不出层次。
更糟的是,纸面还长了霉,虫子咬出了几个洞。
三重烂摊子堆一块儿,想原样复原?
根本不可能!
姚华崎缓缓扭头,冷冷扫了薛成炎一眼。
就这一眼,薛成炎瞬间明白了。
他,真的修不了这幅禅心。
更棘手的是,这幅作品用的是南薛家特有的“双面绣透光技法”。
正面是佛莲绽放,背面则是经文流转。
两面必须同时修复,且不能有丝毫偏差。
否则,一经展开,光线下交错错位,整幅作品便宣告作废。
薛念云安静站着,垂眸敛神,指尖轻轻搭在身侧。
她等了几秒,忽然开口。
“姚专家,您估摸着,几天能修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看向姚华崎。
毕竟,在古书画修复界,姚华崎三个字几乎是权威的代名词。
姚华崎年过六旬,身形瘦削,白发整齐地梳在脑后。
他抬头看着薛念云,目光里带着审视。
“真是后生可畏啊。”
薛念云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
“姚专家这话,说得我都不太懂了。”
姚华崎冷哼一声。
“好啊,我就看着,你这北薛传人,怎么把这花萼给修好!”
毕竟,南薛家虽是世家。
但近几年式微,真正拿得出手的作品少之又少。
“不光我看,我还得请全省专家,一起过来见证这稀罕事儿!”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年轻人,来指点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薛念云装作听不懂,眉眼依旧平和。
“哦?您意思是……这活儿,您不干了?”
一句话,反将一军。
姚华崎脸色稍缓。
不是他修不了,是主动退出,这听着体面多了。
“给你们年轻人一个机会。”
他斜眼瞟了薛成炎一眼,语气意味深长。
“薛会长,你说是不是?”
薛成炎皱了皱眉。
万一,她真能修好禅心?
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薛会长,你怎么不说话?”
姚华崎语气不耐。
薛成炎干笑两声,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压低嗓门道:“姚专家,这事……真有必要闹这么大吗?小范围处理不好吗?何必惊动全省同行?”
姚华崎冷笑,眼神陡然凌厉。
“你是在怀疑,我办不到的事,她能办到?”
空气瞬间凝固。
薛成炎哪敢点头?
连忙摆手,额角渗出细汗。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何必搞得这么轰动?咱们圈内都知道您德高望重,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
“呵。”
姚华崎冷笑着打断他。
“看来你这侄女,你还有点心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可她,连你一点脸面都不留。当着这么多同行的面质疑你主持不了大局,这不是打你的脸?还是说,你甘愿被一个晚辈踩着上位?”
这话直戳薛成炎心窝。
“这事我定了。”
姚华崎斩钉截铁。
“你不同意?行,人我来请!我不信,全行业的人会看不出真假高低!”
薛成炎叹了一口气。
姚华崎自己要撞南墙,他拦也拦不住。
这位老专家向来刚愎自用,一旦认定某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何况,他还存着几分私心。
打压薛念云,削弱南薛家内部团结,也好让他自己在评委会的话语权更加稳固。
姚华崎转头,盯着姚馆长。
“姚馆长,这事就这么定了。两天后,全省的专家都来,看你馆里这位‘大神’怎么修这禅心。你只管招呼好就行。”
姚馆长顿时苦了脸,连连摆手,额头冒汗。
“姚专家,真不是推脱,人一多,我这边根本接待不过来啊!会议室最多容纳三十人,茶水、资料、安保都要安排,临时召集这么多专家……流程都走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