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我没资格,你有?
他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扇骨是象牙白的。
明明才四十出头的年纪,却已有大半头发花白。
姚馆长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但还是强压情绪,主动迎上前去,伸手道:“姚老师,好久不见,一路辛苦了。”
姚华崎看也没看他伸出的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绕过姚馆长,目光冷冷扫过房间。
最终落在了站在人群后方的薛念云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一扯,讥讽道:“哟,这就是那位薛专家?啧啧,年纪轻轻,倒是挺有胆量啊。连慈太后亲笔御画都敢上手?不怕手一抖,毁了国宝,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薛念云往前一步,神色从容。
她直视姚华崎的眼睛。
“姚专家,您好。晚辈薛念云,久仰您的大名。我之所以敢接下这幅画的修复任务,并非逞强,而是因为我已仔细评估过画作现状,查阅了大量史料与同类案例,也有足够的技术储备和修复方案。我有把握,才敢接。”
姚华崎一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这丫头,居然没有被他刚才那番话吓住?
他本以为,凭着自己在这圈子里的地位。
随便一句话就能压得新人喘不过气来。
可眼前的薛念云,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你知不知道这幅画到底有多金贵?”
他压低了声音。
“这可不是街边摊上随便能买到的仿品,而是真正出自名家之手的古画!想要修得跟原来一模一样?别天真了。别说你一个刚出校门的小丫头,就是我这种从业几十年的老匠人,也不敢打包票。你修不好,弄坏了,赔得起吗?”
薛念云微微一笑。
“可我就爱啃硬骨头,越难的活儿,越让我觉得有意思。”
姚华崎脸上的神色愈发阴沉。
他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这是为你好,才跟你多说几句。别不识抬举,以为自己有点天赋,就能无视规矩、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这圈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您的提醒。您说的话,我确实听到了。每一个字,我都记在心里。可是。”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
“我不听。”
薛成炎突然冷声插嘴。
“姚馆长,您别被这丫头的几句漂亮话迷惑了!她什么都不懂!您难道也不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吗?别因为什么‘北薛世家’的虚名,就昏了头,把整个博物馆的声誉都搭进去!出了事,谁来担责?”
姚馆长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转过头,直直盯住薛成炎。
他忽然不急了,反而冷静地一笑,转头看向姚华崎。
“你说她没资格?那我问你,首都博物馆那幅《汉宫春晓图》,你总该知道吧?那可是秦老先生亲手捐赠的镇馆之宝。”
姚华崎一愣,下意识地皱眉。
“那画是秦老捐的,他想让谁修就让谁修,那是他的私事,外人管不着。”
“可这幅禅心不一样。”
姚馆长的声音沉稳。
“它是从省博物馆调拨到市馆的正式文物,手续齐全,档案完备。你们在保管期间没能尽到责任,导致画作受损,现在问题出在你们身上。这不是私事,是公事!更不是你们随便找个所谓专家糊弄一下就能蒙混过关的。这不仅是对文物的亵渎,更是对整个行业的蔑视!”
姚华崎咬紧牙关,脸色铁青,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姚馆长望着他,一口气堵在心口,闷得发疼。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
这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目的就是要逼他让出主持权,甚至彻底退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薛念云依旧静静地站在那幅禅心前。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作。
画中两簇花枝并立,开得热烈鲜活。
叶片脉络清晰可见,细细密密地延展着。
连叶缘那细密如锯齿的边缘,都被工笔勾勒得纤毫毕现。
整幅画用的是典型的没骨画法。
无勾勒轮廓,全凭色彩晕染成形。
可问题正出在花瓣上。
右上方一朵盛开的花,颜色明显褪得凌乱。
最棘手的,是那方小小的印鉴。
位置恰好在花心附近,朱砂印泥历经岁月,本就脆弱,如今更是模糊不清。
而正是这枚印,决定了此画的真伪与价值。
修不好它,整幅画的修复就等于失败。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姚华崎。
“姚专家,您既然这么有把握,认为我无法胜任,那不妨亲自上手试试看?就从这两朵花开始。”
姚馆长一怔,猛地转头看向她。
薛念云神情淡然,继续说道:“至于那枚印鉴,咱们暂且不谈。毕竟太敏感,也太关键。咱们就只说眼前这两朵花,如果您能修得让人完全看不出是补过的痕迹,天衣无缝,浑然一体……那么,这幅画的修复工作,我当场让给您。
绝不争,不抢,不啰嗦。”
姚华崎冷笑了声。
“你这话是啥意思?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一个毛头小姑娘,竟然敢在这种场合顶撞我?难道真以为修好一幅画就能横着走了?”
薛清妍嘴角一扬,笑得挺得意。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之前她真有点不爽。
薛念云才和她差不多大,却把《汉宫春晓图》修好了,老爷子还对她又怕又看重,逢人就夸“南薛家后继有人”。
她心里酸得不行,总觉得老天不公平。
凭什么自己辛辛苦苦学了十几年,反倒比不上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堂姐?
可现在一看,这姑娘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连姚专家都敢当面顶撞,这不是找死是啥?
她偷偷瞥了眼姚华崎铁青的脸色,心中暗喜,这下有好戏看了。
一个年轻后辈,竟敢如此挑衅一位业内泰斗。
别说能不能修画了。
光是这份傲气,就足够让她在圈子里寸步难行。
薛清妍转头问薛成炎。
“爸,你让我跟着学的,就是这种人?”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薛念云平静的脸。
薛成炎脸色一沉,压着声音说:“薛念云,你真以为修了一幅画,就能目中无人了?老一辈的功夫,是你能轻慢的?”
身为南薛家现任家主,他不能看着晚辈在大庭广众之下失礼。
他原本请姚华崎来,是想压一压薛念云的锐气。
结果现在她反倒主动挑起了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