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谣言伤人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爷爷走了,你爸也早不在了。过去的恩怨,我不提了。可在这世上,真正能陪你走到底的,就只有我和清妍,还有你孩子。我们才是你血脉相连的人,是真正的一家人。这点,你总该明白吧?”
薛成炎说了半天,苦口婆心。
可薛念云早就下定决心。
“对不起,叔叔。”
“我答应过姚馆长,这活儿,我接定了。”
姚馆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脸色都白了。
听见这话,他眼圈一热,心头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握薛念云的手。
可手刚抬到一半,忽然意识到男女有别,此举未免失礼。
赶紧又缩了回去,动作略显局促。
他红着眼,声音微微发颤地说:“薛同志,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若不是您,这馆里多少心血都要毁于一旦!您放心,举报您的那俩人,我们查出来了,证据确凿,绝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一定给个交代,绝不轻饶!”
薛念云一愣,眉尖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转过头,目光直视姚馆长。
“谁?”
她并不在乎谁举报她,只是好奇,这种陈年旧账,他们居然真能追查到源头。
“这事您别管。”
姚馆长连忙摆手。
“馆里自己会处理,内部审查,绝不会惊动外界,更不会让您卷入是非。您是清白的,我们心里都清楚。绝不会让您吃亏,也不会让坏人得逞。”
她向来不是爱追根究底的人。
尤其这种牵扯人心的旧事。
谣言伤人。
即便最后真相大白,那伤口也早已深深刻在骨肉里。
总得有人为这份伤害担责,才不至于让善意寒心。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她转身,步履沉稳,走向那幅画。
画面上是一株老菊,枝干虬曲。
花瓣层层叠叠,用色沉稳,题款工整。
这类画,因作者身份特殊,拍卖价一直居高不下。
一幅寿菊图,当年在国际拍卖会上拍出五百万的天价,轰动一时。
还有一幅,设色清雅,布局讲究,也卖了一百多万。
买家是海外华人收藏家。
慈太后特别爱拿自己画的画赏给大臣。
每逢年节或臣子立功,她都会赐画一幅,挂在厅堂,便是无上荣耀。
但说到底,这不过是政治手段,一种变相的收买人心。
画是虚的,恩典是假的。
真正起作用的,是那份“天恩浩**”的感觉。
至于画是不是她亲笔画的?
满朝文武,没人较真,也没人敢较真。
只要画上盖着她的玉玺,题着她的御笔款,那便是铁板钉钉的“慈太后亲绘”。
哪怕笔法生硬,构图呆板,也能被吹捧成“气象万千,笔力雄浑”。
那幅叫禅心的画,压根就不是她画的。
画中梅花疏影横斜,竹枝清瘦有骨,设色清丽,意境空灵。
真正的作者,是她身边最得宠的女画师慕佳琳。
慕佳琳擅画花鸟。
尤其精于梅兰竹菊四君子。
她笔法细腻,用墨讲究,构图疏密有致,气韵生动。
慈太后每次要赏赐大臣或馈赠外国使节,便命她代笔。
有时连题款都让她模仿太后字体,惟妙惟肖,几乎无人能辨。
就连慈太后本人,也对慕佳琳极为倚重。
更赐予她三品女官的头衔,让她戴红翎,穿官服,出入宫禁如履平地。
她的地位,在清宫女官中罕见之极。
甚至慈太后送给外国公使夫人的那幅梅竹图,也是慕佳琳亲手绘制。
画中雪梅傲寒,翠竹挺立,象征坚韧高洁,被洋人奉为东方艺术珍品。
可世人只知慈太后作画,却不知背后有一位默默执笔的才女。
她的名字,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只有少数知情者。
薛成炎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原本并不想在此时与薛念云彻底撕破脸。
可她刚才那一出手,当着众人的面接下修复慈太后真迹的任务,简直是在他布下的棋局上横空劈了一刀。
“这可是太后的真迹!”
薛成炎压着嗓音。
“别说普通修复师,连市级专家都没有资格碰这幅画!这等国宝级文物,非得国家级顶尖大师亲自动手,才堪当此重任!万一在修复过程中出现丝毫差池,谁来承担这个责任?薛念云一个普通职员,拿什么赔?你姚馆长又担得起吗?整个博物馆担得起吗?”
姚馆长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惊愕与不满。
他站直了身子,语气坚定地反驳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薛念云可不是普通职员!她是青年文物修复专家,业内公认的奇才!更何况,她出身北薛世家!”
薛成炎不慌不忙,双手背在身后。
“姚馆长,您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但眼下这幅画,是太后亲笔御画,文物等级为一级甲等,属国家绝密级藏品。国家文保局已经得知它受损的消息,高度重视,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最终决定派遣国内最顶尖的修复大师,姚华崎,专程前来接手修复工作。”
姚馆长心头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薛成炎的用意。
这场“救援”根本不是巧合,也不是临时起意。
姚华崎的到来,是早有预谋的安排。
他们算准了文河馆目前无人能修,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博物馆陷入困境之时,再“恰好”登场,名正言顺地接管一切。
这样一来,功劳自然归姚华崎,归薛成炎背后所代表的势力。
而一旦出事,黑锅却要由博物馆来背,由他姚馆长来扛。
而且,这位姚华崎,他并不陌生。
他元老级人物,资历深厚。
曾在几年前专程来文河馆调研,当时便表达了调任的意愿。
可那时正副馆长职位皆已有人坐稳,他进不来,只得悻悻作罢。
如今文河镇挖出明代亲王墓,出土大量珍贵文物,正是各大专家争相表现的好时机。
姚华崎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姚馆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的烦躁。
“姚专家确实持有国家文物局认证的高级修复师证书,这点毋庸置疑。但证书只是纸面资格,真正的本事,还得看手底下功夫。修复文物,不是靠头衔吃饭,而是靠双手、靠经验、靠对文物的敬畏之心。”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细刺耳的冷笑。
“姚馆长,您这是说,我没有真本事?”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褂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推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