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这画,是假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你之前找了多少人?专家、老板、行家,哪个没看过?哪个说假?”
郭总一怔,神情微微僵住,随即干笑着点了点头。
“对对,咱不急,慢慢来。事情总有办法解决,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实在不行,我今天就在你这儿蹭饭!横竖我也饿了,正好尝尝你们这儿的茶点。”
江展宏斜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懒得搭理郭总那副急切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她的每一个判断,都可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要她在这行里出一点错。
哪怕是微乎其微的疏漏,明天全城都会传得沸沸扬扬。
古玩行,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
信誉一旦崩塌,就像瓷器落地,碎了便再难复原。
店可以重开,招牌可以重挂。
可人心一旦散了,客源就断了。
所以,薛念云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慎之又慎。
就在江展宏脑子里翻腾这些事时,薛念云终于缓缓直起身来。
她站得久了,腰背有些发酸,便伸手轻轻捶了捶腰侧。
她刚一抬头,就撞上两双满是期待的眼睛。
“你之前说,博物院里,有幅一模一样的?”
郭总连忙点头。
“是是是!我亲眼见的!就挂在东厅的明代书画展里,边上还配着说明牌,写得明明白白,‘文徵明 《绝壑鸣琴图》真迹’,落款、年代、尺寸全都对得上!我当时还拍了照呢!”
“那你的两万,”薛念云叹了口气,嘴角扬起一丝苦笑,“真算是扔水里了。连个响儿都不会听见。”
郭总脑子“嗡”一下。
他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发抖。
“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麒麟藏》明明鉴定是真品,流程正规,还给我开了正式证书!白纸黑字盖着章,还能有假?”
薛念云抬手轻轻压了压。
“你先听我说完,别急着反驳。”
她转过身,重新指向墙上挂着的那幅《绝壑鸣琴图》。
“这画,确实是文徵明 的真迹。笔法老辣苍劲,运墨浓淡相宜,构图疏密有致,意境深远。尤其是那几处山石的皴法,完全是文徵明 晚年独有的‘披麻皴’技法。连落款的‘启南’二字,也写得一丝不苟,印章的位置、颜色、印泥的沉淀,全都分毫不差。”
郭总听得一愣,脸上的焦急稍缓,语气也软了下来。
“那……那你还说亏了?既然真是真迹,我不但没亏,还赚大了啊!这可是明代大家的手笔,放拍卖行起码值十几万!”
薛念云抬眼看他,目光如刀,冷冷地直视着他。
“你去《麒麟藏》鉴定的时候,是老板亲自给你看的吗?那个薛成炎,他当面验的?”
郭总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没错,我真花了五千块,请店老板亲自鉴定的。人家还拿放大镜看了老半天,连画背面的装裱、纸张的纤维都细细检查过,最后才肯签字盖章!流程一点没马虎。”
“你真确定?”
薛念云冷笑一声。
郭总眼神闪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
“当然确定!百分百确定!我亲眼看着他验的,他还能骗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认识薛成炎?”
薛念云接着问。
郭总猛地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心虚。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否认得太彻底反倒可疑,赶紧改口。
“哦……我确实认识他,打过几次照面,在几个藏家聚会上见过。但这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正规渠道买的画,付了钱,拿了证书,交易透明!”
薛念云心里已经门儿清了。
“这画,是假的。”
江展宏听得一头雾水,眉头拧成一团,终于忍不住插嘴。
“你刚才不是说,这真是文徵明 的真迹吗?怎么一转眼又说它是假的?你这话前后矛盾,到底什么意思?”
“对啊!”
郭总也急了,声音瞬间拔高。
“你这小姑娘,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到底是想耍我,还是根本自己也不懂行?这可是五千年文化传承,不能拿来开玩笑!”
薛念云冷冷一笑。
“你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你真的相信,自己花两万块,就能买到一幅被博物院列为馆藏级真迹的文徵明 原作?而且,一模一样,连尺寸都不差分毫?”
“你说你信,可你的眼神,早就出卖了你。”
郭总皱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我咋会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能猜出她在打什么主意?”
他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脚底发虚。
可转念一想,这丫头才多大?
二十出头吧?
懂什么古画鉴赏?
连毛笔都没拿稳几年,能瞧出什么门道?
肯定是装模作样,唬人的!
江展宏斜着眼瞪了郭总一眼。
“念云说假,那就是假。”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郭总的衣领。
“你别是冲着坑我来的吧?我江家不差这点钱,可容不得你在这儿耍花招!”
薛念云见状,立刻伸手拦住江展宏的肩膀。
“你先听我说完,别急着动手。事情还没弄清楚,别让人看笑话。”
江展宏盯着郭总,终究还是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郭总被松开后,踉跄着后退半步,连忙抬手扶正衣领。
“你倒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咬着牙,声音微微发颤。
“你说这画是假的,可之前你又没看,怎么现在一口咬定?你说的前后不对啊!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一点都不矛盾。”
薛念云淡淡道。
“我一开始没说真假,只是说‘薛成炎不会卖这画’,你却自作聪明,认定它是真。现在我说它是假,不过是补全事实而已。不过。”
她顿了顿。
“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才会告诉你真相。否则,我一句都不会多说。”
“什么条件?”
郭总下意识追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把卖你这画的人,给我找出来。”
“我要见他,亲自问话。”
郭总眼神一晃,瞳孔微缩,脸色微微变了变。
“那人……早就找不到了。他卖完画就搬了家,电话也换了,说是回乡下养老去了……我也没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