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鸢口中的红袖章，是押送下放人员的民兵。 这些人有的是单位保卫科人员，也有的是街道积极分子。 有上辈子下放的经验，沈知鸢知道这些人并不如大家表面看的那么正义。 而且这个由多方面人员组合起来的监送队伍还管理混乱。 再加上他们一家被下放，本身就有猫腻。 她觉得这些红袖章也不一定弄得清楚。 就算她判断出错，她也有办法应对。 但顾云州看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却是不敢同她一起去找红袖章求证。 他气焰弱了几分，“你胡搅蛮缠，我不想跟你扯。” 沈知鸢冷哼一声，懒得再理他。她拉着女儿坐下来，母女两人吃饱了饭，又睡了午觉，这会儿精神奕奕。 坐在火车上没事做，沈知鸢干脆教起了女儿数学题。 顾云州看着两人的样子，简直要气死了。 但这会儿，他却拿两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早就饿得不行的顾泽华兄弟再次哭闹了起来，嚷嚷着要吃东西。 唐宛如咬了咬牙，开始到沈知鸢面前装可怜，“二弟妹，昨天你不在家，家里钱财都被偷了。 我们身上都没有钱，你能不能去买点东西，让两个孩子先垫垫肚子？” “我也没有钱，我们也没有吃东西呢！”沈知鸢懒懒地道。 “你怎么可能没有钱？”唐宛如声音尖厉道：“泽华和泽光都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怎么那么狠心？” 顾泽华和顾泽光兄弟二人都恨恨地看着沈知鸢，把他们饿肚子的缘由全都怪到了沈知鸢身上。 沈知鸢看着两人怨恨的眼神，心中冷笑。 上辈子因为她对他们提出的要求，从不拒绝，所以两人在她生重病前，一直伪装得很好。 这辈子因为她的拒绝，两人也早早就卸下了脸上的伪装。 她上辈子真是傻，居然真心真意地疼他们。 不过这辈子，他们还想过好日子，那是做梦。 她道：“我家昭昭也饿了，你怎么不想想办法，给我家昭昭也买点饭吃？难不成只有他们是人不成？” “她一个野——”葛玉兰嘴里的野种刚要骂出来，就听到顾建新重重地咳嗽了一下，她连忙改口道：“她一个丫头片子，怎么和我顾家的金孙子比？” 沈知鸢眼神冰冷地看着顾家众人，冷冷道：“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喂你的金孙吧！我反正没有钱。” 葛玉兰根本不相信她没有钱，更不相信他们没有吃东西。 他们大家都饿得心浮气躁，可就这母女两人，精神看起来好得不行。 这样子，哪里像是没吃饭的样子？ “你个贱人，你这是反天了？”葛玉兰指着沈知鸢骂道：“” 沈知鸢“啪啪”给了她两巴掌，表情冰冷道：“看来是还没有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啊！那我只能辛苦一点，给你好好长长教训。” 葛玉兰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作势就要像往常一样，坐在地上哭嚎，却被顾建新冷声呵斥住。 “行了，别闹了。你去餐车上看看，有没有吃的，先买点过来。” 葛玉兰不依，但对上丈夫的眼神也反应过来，现在车上人多，车厢里的人对他们一家人都没有好印象，闹起来也不会有人帮他们说话。 还不如等到了下放地之后，再好好收拾沈知鸢。 到时候就不怕她不把钱拿出来。 她忍着痛，狠狠地剜了沈知鸢一眼，扭头走了。 没一会，葛玉兰一脸肉痛地带了一盒盒饭回来。 顾家人都齐刷刷盯着那一盒盒饭。 “妈，你怎么只买一盒啊？就这一盒，够谁吃啊?” 方丽萍捂着肚子，抱怨道：“我肚子里可怀着孩子。” 顾云杰也道：“妈，丽萍可是怀着你的小孙孙。” 葛玉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吃自己给你媳妇买去。” “我哪里有钱啊！”顾云杰是个妻管严，钱都拿给媳妇管着，媳妇又顾娘家，有了钱就往娘家送去。 以前家里都有沈知鸢操持，他只要留一单钱财以备不时之需就行。 他昨天倒是带了一点钱在身上，不过去方家后，那些钱都被方母找理由要去了。 他现在身上是真的一分钱没有。 “你没有钱，我有钱？”葛玉兰生气道：“让你每回发了工资就把钱送媳妇娘家去，要吃饭找媳妇娘家去，别找我。” 趁着婆婆骂顾云杰的时候，唐宛如赶紧从婆婆手里接过盒饭，让两个儿子先吃。 她也觉得一盒饭不够，但是她身上也没有钱。 昨天原本带了一点钱在身上，结果去医院全花了，回家又发现家被偷了。 后来和沈大伯一家打架，又去公安局，今天一早就被革委会的人抓到了火车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完全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只能趁着两个儿子吃饭的当口，飞速地往自己嘴里扒拉一口饭。 一盒全素的盒饭，没一会儿就被母子三人吃了个干净。 “奶，我还没有吃饱！”顾泽光拉着葛玉兰道：“我想吃肉，吃鸡蛋。” 葛玉兰本就饿得不行，结果买了饭回来，她一口没吃上了，全被母子几人吃光了。 这会儿她心里不免也带了气，对着几人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吃什么鸡蛋？哪里有鸡蛋？老娘还没有吃了！” “唐宛如，你是饿死鬼投胎啊？跟两个孩子抢吃的，你怎么当娘的？” “云涛，你也不管管你媳妇，一点孝道都没有!” …… 一时间，整个车厢都是葛玉兰的骂声。 车厢里的知青不满了，纷纷道：“大婶，你能不能小声点，这车厢里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人。你这么吵，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你再吵吵闹闹，我们可要去跟民警反映了。” 顾建新不满地看了沈知鸢一眼，觉得都是她不知趣，才闹出这么多事来。 但他也发现，今天的沈知鸢和以前不一样，车上又这么多人看着，他只能暂时忍下心里的气，对葛玉兰道：“行了，别骂了，你就买一份饭回来，够谁吃？再去买几份过来。” 葛玉兰害怕知青真的去找民警过来，只能悻悻闭了嘴。 但她身上的钱也不多，实在是舍不得再去买盒饭。 “我身上也没钱了。 ” 说着，她再次看向沈知鸢，“二儿媳妇，都是一家人，你说你，气性怎么这么大呢？” “你说你一个女人，除了你男人，还能依靠谁？等到了下放地，还不是要我们照顾你们母女？你就把你身上的钱拿出来，先救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