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后。 码头的入口处，终于亮起了两道车灯。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了进来，最终，停在了码头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车门打开，蝎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还是那身打扮，只是这次，没有戴墨镜。在昏暗的灯光下，他那双三角眼，显得更加阴冷。 他独自一人，站在空地中央，点上了一根烟，像是在等人。 “那孙子来了。”马虎子也看到了。 “就他一个？” “就他一个。” 沈砺峰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走，去会会他。” 他从集装箱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五个人，呈一个松散的战斗队形，利用集装箱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蝎子所在的位置摸了过去。 当他们出现在空地上时，蝎子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慢悠悠地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陈老板，很准时。”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货呢？”沈砺峰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 “别急。”蝎子拍了拍手。 他身后，一个巨大的集装箱，发出了“轰隆”一声巨响，沉重的箱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辆军绿色的卡车，静静地停在集装箱里。 那是一辆苏制的嘎斯66军用卡车，车身布满了斑驳的划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那厚重的装甲和粗大的轮胎，无一不彰显着它强悍的性能。 “货，就在车上。”蝎子指了指那辆军卡，“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它，完好无损地送到京市西郊，一个叫‘七星修配厂’的地方。到了那里，自然有人接应。” “就这么简单？”沈砺峰眯起了眼睛。 “就这么简单。”蝎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玩味，“不过，我得提醒陈老板一句。” “这辆车，是‘借’来的。它的原主人，可能会不太高兴，正在到处找它。” “所以，这一路上，可能会有些小麻烦。”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扔给沈砺峰。 “这是路线图。我们的人，已经把沿途的一些‘关卡’给打点好了。但是，总有些不长眼的，需要陈老板你们自己处理。” 刘建设接过地图，借着手电的微光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他妈是让我们走国道！”他失声叫道，“从津市到京市，走国道，一路上要过多少个县城，多少个检查站？” “开着一辆偷来的军车？这跟直接去自首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你们会长说的‘诚意’？”沈砺峰的眼神，冷了下来。 “陈老板，富贵险中求嘛。”蝎子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二十万美金，不是那么好拿的。” “我们只看结果。三天之内，货到地方，钱，一分不少。” “如果三天之内，我们没在京市看到这辆车……那我们也没在津市见过你们。”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朝自己的轿车走去。 “等等。”沈砺峰突然开口。 蝎子停下脚步，回过头：“陈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你说的麻烦，是指条子？”沈砺峰问道。 蝎子咧嘴一笑：“也许是条子，也许是丢了车的部队。谁知道呢？反正，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那我的人，要是失手打死了几个穿制服的，你们‘兄弟会’，担不担得起？” 沈砺峰的语气很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蝎子后背一凉。 这个疯子，他竟然真的在考虑杀人！ 蝎子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惊惧，但很快就被兴奋所取代。 会长说得没错，这伙人，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疯狗！ 够狠，够疯，够不要命！正是会里现在最需要的人！ “陈老板，这是你们自己的事。”蝎子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只要货能到，过程，我们不问。死几个人，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他上了车，黑色的轿车很快就发动，消失在码头的黑暗中。 空地上，只剩下沈砺峰五人，和那辆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军用卡车。 “班长，这活儿，没法干！”刘建设把地图狠狠摔在地上，“这他妈就是一条死路！他们根本就没想让咱们活着到京市！” “没错，班长。”马虎子也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开着这玩意儿上国道，不出五十公里，就得被堵下来。到时候，前后夹击，咱们就是瓮里的鳖，插翅难飞！” 沈砺峰没有说话，他走到那辆军卡前，伸出手，在冰冷的车身上敲了敲。 声音，很沉。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然后拉开车门，跳进了驾驶室。 车钥匙就插在上面。他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咆哮，然后平稳地运转起来。 车况，很好。 他又跳下车，走到车厢后面。车厢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上面还用铁丝网加固过。 他抽出军刺，割断铁丝网，掀开了帆布的一角。 一股浓烈的机油和火药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厢里，装满了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木箱。沈砺峰用军刺撬开一个木箱的边角，往里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箱子里，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违禁药品。 而是一排排崭新的，黑得发亮的，五六式自动步枪！枪身上还涂着防锈的黄油。 这一个箱子，至少有二十支枪。而整个车厢，堆满了这样的木箱！ 这简直是一个移动的军火库！ 跟过来的马虎子也看到了，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要是炸了，整个码头都得上天！” 沈砺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兄弟会”会开出二十万美金的天价。 他们要送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货”，而是一整车的军火！而且是送往——京市！ 开着一辆偷来的军车，拉着一整车足以装备一个连的军火，在国道上狂奔几百公里，还要随时应付警察和部队的围追堵截…… 这已经不是九死一生了。 这是十死无生！ “兄弟会”这一招，太毒了。 如果“陈默”团伙真的有通天的本事，能把这批货送到，那他们就等于拥有了一把最锋利、最疯狂的刀，以后可以让他们去干任何脏活。 如果“陈默”团伙在半路上，被人赃并获，跟警察或者部队火拼，全军覆没。那对“兄弟会”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 他们只是损失了一批“借”来的军火，却借国家的手，除掉了一个盘踞在天津，不受他们控制的潜在威胁。 甚至，他们还可以把军火失窃的责任，全都推到“陈默”团伙的头上，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好一个一石三鸟的毒计！ “班长，这帮孙子是真不把我们当人看。”刘建设捡起地上的地图，啐了一口，“这他妈是让我们去送死。” 沈砺峰从车上跳下来，面无表情地捡起那张地图。 他瞥了一眼上面那条刺眼的红色国道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将地图揉成一团，扔在脚下。 “想让我们走他们画好的路？他们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