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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家事

秦广侧身擦过傅和宸的衣角,脚步慢了一些,但最后还是没有停留,离开了病房。 正好迎面碰上回来的两人,就伸手招呼秦舒离开。 “茉茉,你别光顾着照顾苏姨,自己也要注意休息。苏姨的病有什么进展及时告诉我们。” 秦舒不太舍得,但也知道不能打扰病人太久。 李茉对着她和秦广说:“你们都忙,不用太挂心。” 秦广三思之后还是开口说:“茉茉,有需要不要怕麻烦,一定要告诉我们。” 李茉微笑着点头,看着他们离开后才转身回到病房。 傅和宸正拿着棉签蘸着水,用指尖捏着棉签杆,轻轻地湿润着苏娆皲裂的嘴唇。 李茉赶忙上前,抢过棉签,说:“还是让我来吧,你一个大男人……” 手里的棉签猛然被拿走,掌心一空。 傅和宸一愣,感觉到李茉的话里对自己有偏见,语气顿时生硬了一些:“这样的事情,男人不能做吗?” 李茉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刚才就是下意识的认为傅和宸目前的身份,不应该做这种照顾病人的事情。何况,这也只是他名义上的岳母,连血缘关系都没有。 李茉听他的语气有些不对,赶紧编个理由:“这照顾人的事情,还是女人来做比较好吧。” 这理由并没有安抚到傅和宸。 “茉茉,她是我岳母,我照顾她也是我的责任。” 傅和宸沉声说。 空气中突然陷入安静。 又是责任! 李茉又想起之前和秦舒的谈话时,她又控制不住去探究傅和宸是否对自己有感情。 可是原来,他做的这些依然是基于责任。 即使知道他把承诺和责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但李茉依然期待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但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再一次狠狠地印证傅和宸对她的责任和承诺。 罢了,既然都是要离开他的,想要太多岂不是在离开的时候,又要徒增烦恼? 李茉心里对自己又开启了一阵讽刺,她握着棉签的指尖突然加重了力气,棉球划过了母亲的干裂的唇角,擦到了脸颊。她心里自嘲:这样还期待什么呢?然后语气淡淡地回了两个字:“好的。” 许久没听到有人说话,李茉悄然回头才发现傅和宸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三天后,医院给苏娆安排了脑部肿瘤的穿刺手术。 经过好几天的治疗,苏娆脑部出血状况也得到了控制。这天,医院开始逐渐减少她的镇定剂药量,让她进入慢慢的苏醒过程。但考虑她的精神状况,医生建议每天还是给予定量的镇定剂,让她睡眠时间更多一些,保证她自己的安全。 看到苏娆微微睁开的眼睛,李茉在一旁轻轻地叫她。 “妈,我是茉茉。” 苏娆眼球迟钝地转动着,好一会才看清旁边的李茉。 她喉咙里发出一阵响动,但是李茉听不清楚。 她凑过去说:“妈,不着急,慢慢说。” 在苏娆试图恢复讲话功能的时间里,李茉简单地把她这些天的状况一点点地讲给她听。 果然,苏娆听到自己又发病,而且竟然还伤人之后,她的脸色立刻挂上了无穷的愧疚。 “对,不起~” 看着她满脸的歉意,李茉实在不忍心把脑部肿瘤的事情告诉她。 “吱呀”一声,病房的门被推开,李茉回头看到傅和宸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几天,他都没来医院。李茉虽然心里想他来,可是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问他。 “妈醒了是吗?” 傅和宸脚步轻缓走到床边,低沉的声音缓缓流过李茉的耳中。 李茉点点头,让开了一点位置让他过来。 傅和宸俯身靠近苏娆,低声叫了一声:“妈,我是傅和宸。” 听到傅和宸说出的名字,苏娆突然显得很激动。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用尽所有的力气找寻到傅和宸的手,然后紧紧地握住。 苏娆地双眼紧紧地盯着他,泪水盈满了眼眶,嘴里含糊说了很多话,但都听不清楚;表情急切,似乎是很重要的话。 傅和宸以为只是苏娆刚醒来,第一次见到他,比较激动。 他轻轻拍着苏娆的手背:“妈,你刚醒来,不着急,以后很多时间跟我们说话。你先好好休息。” 苏娆眉角微皱,眼神慌乱,用力过猛的手指泛了白。 傅和宸观察了一会苏娆的动作和表情,这才轻声问她:“妈,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如果是,你就松开手。” 果然,苏娆立刻松开了手。 李茉被母亲的听话惊到了。 他们被抓进看守所之后,李茉记得她和母亲只有在父亲含冤离去之后,才见过傅和宸一面。 而那时,母亲已经处于精神失常的状态,她不可能还有什么话要告诉傅和宸而没说。 可是,看母亲现在的样子,似乎真的有什么很重要的话对傅和宸说。 傅和宸发现苏娆对他的话很服从,又接着问:“是很重要的话吗?是的话,就点点头。” 苏娆费劲地点了两下头。 傅和宸心里顿时明白了,但还是轻声地告诉苏娆:“等你身体恢复了,再慢慢和我说,我就在这儿,好吗?” 傅和宸的轻声缓语极大地安抚了苏娆,她看着傅和宸的眼神也渐渐松软了。最后,苏娆又动了两个手指,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就又松开了。 李茉又惊讶,又疑惑。 平时不犯病的母亲,见到自己都不认识。怎么醒过来第一次见到傅和宸,就会这么激动呢? 傅和宸感觉到李茉的疑惑,但他还是决定保留一些事情先不和她说。 李茉看了傅和宸一眼,见他并不是很想解释。 她走去一旁的矮柜,拎起两个热水瓶,准备往外走。 傅和宸看到了,赶忙上去接过她手中的热水瓶。 “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起出了病房,走廊的灯光在地面投下两道交叠又疏离的影子。李茉低声说:“傅和宸,我没和妈说她的病。” “我知道,”傅和宸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比以往更低沉些,“我也打算暂时不说。” 说话间就到了开水房,傅和宸慢慢地拧开木塞,扶着瓶身对准出水口,单手缓缓地拧松水龙头——滚烫的热水顺着瓶口流入,腾起的白雾瞬间漫上来,像一层朦胧的纱,把两人圈在小小的空间里。 水汽氤氲了视线,也模糊了彼此的表情。李茉盯着他握着水龙头的手,骨节分明有力,有些话直接就问了出来。 李茉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雾气里:“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热水汩汩地灌满瓶身,傅和宸盖上木塞,升腾的热气随之散开些。他侧过脸,下颌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神落在她被雾气熏得微红的脸颊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也和妈一样,怕我走了?”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戳中了李茉藏在心底的心事。她慌忙移开视线,看向墙角斑驳的瓷砖,鼻尖微微发酸,语气带着点委屈的辩解:“只是……随意问问,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傅和宸没说话,拿起第二个热水瓶对准出水口。水流再次响起,白雾重新聚拢,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他盯着流动的热水,声音透过雾气传过来,比刚才柔和了些:“我在给妈找脑外科的专家,跑了几家医院,暂时还没什么好消息。怕你跟着担心,就没提前说。” 热气漫过鼻尖,李茉望着他的侧脸,睫毛上沾了点细小的水汽,心里那片因为“责任”二字而干涸的角落,忽然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解释滋润了。 她没忍住,嘴角悄悄向上翘了翘,像被雾气熨平了褶皱。 “傅和宸,谢谢你。”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飘在氤氲的热气里。 傅和宸关掉水龙头,盖上木塞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过身,雾气刚好散去些,能清楚看到他眼底的柔和。他看着她,沉声说:“茉茉,我说了,家事,不用说谢谢。” 袅袅的热气裹着他的声音,漫进李茉的心里。刚才还微凉的指尖渐渐有了温度,那块紧绷的心田像是被温水浸泡,慢慢变得柔软,漫开一层融融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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