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的农村孩子上育红班大多在五至七岁之间，所以绵绵这时候上学不算晚。 因为绵绵要上学了，全家都很开心，提前好多天为她准备上育红班要用的物件。 温馨连夜用家里攒下的布票扯了块淡蓝色的粗布，缝了个方方正正的小书包，针脚细密，还在边角绣了朵小小的雏菊。 下乡之前，她可是没捏过针线的，但之前为了给绵绵做衣服，特意学了很久，如今手艺还过得去，还能绣一些简单的花草呢。 温馨还翻出之前傅沉御用过的铁皮铅笔盒，擦得锃亮。 傅振海还去供销社换了三支带橡皮头的铅笔、一块印着‘好好学习’的橡皮、练习本，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吴征则特意买了本封皮光滑的生字本和算术本，扉页上用钢笔写着“傅绵绵”三个字，笔锋沉稳。 家里每个人都给绵绵准备了小礼物，鼓励绵绵好好学习，还不能去上学的哥哥们非但没有不满，还为绵绵‘传授’上学的经验。 绵绵每天都要把学习用品翻出来看好几遍，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放回书包，把书包抱在怀里，坐在门槛上晃着腿，想象着育红班的样子。 上学会是啥样的呢，是不是有和她一样高的小桌子，还有能一起玩跳房子的伙伴？ 开学前一晚，温馨帮绵绵梳了两个翘翘的小辫子，用红绸带系好。 她有些不放心，再三叮嘱道：“乖宝，到了育红班要听老师的话，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咱不怕事，但也别主动惹事，谁敢欺负你，就给还回去！” 一旁的傅沉御补充道：“回来还得告诉咱们。” 其他人也叮嘱一番，这还没去上学呢，就开始担心绵绵被人欺负了。 “嗯嗯，我知道啦！” 绵绵用力点头，乌亮的大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灶房就飘起了包子诱人的香气。 绵绵是被哥哥们的说话声吵醒的，一睁眼，她就摸向枕边的小书包，确认书包还在，才开心地坐起来。 炕头上摆放着一套叠得整齐的新衣服，绵绵没喊温馨，自己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因为太激动了，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位，绵绵却笑得合不拢嘴，小手还时不时摸一下枕头边的小书包。 温馨端着温水进来时，就见小姑娘歪着脑袋跟扣子较劲，眼眶还带着刚睡醒的红。 “乖宝醒了呀，还会自己穿衣服呢。” 温馨笑着，走过去帮绵绵重新扣好，又用木梳蘸了点水，把她的小辫子梳得更翘了些，“别急，吃完早餐，让你四叔和师父送你去。” 本来傅振海和温馨要亲自送绵绵去上学的，可他们要上工，家里只好让不用上工的傅老四去送。 洗漱好后，大家都等在了堂屋，吴征也早早就来了。 早饭是特意煮的鸡蛋和蘑菇馅的包子，还有小米粥，难得这么丰盛。 绵绵笑眯了眼，奶声奶气地说，“都是我爱吃的呢。” 傅老太太还特意另外拿了个鸡蛋塞进绵绵的书包里，“乖宝，饿了就吃啊，可别舍不得。” 吴征则帮她把书包背好，又检查了一遍铅笔盒，确认没有遗漏才放心。 等绵绵一吃饱，众人簇拥着绵绵出门，哥哥们还絮絮叨叨讲着课堂纪律。 本来哥哥们也想跟着送绵绵去上学，但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 傅老四骑着自行车，前面坐着个绵绵，吴征坐在后面，哪里还能坐得下其他人？ 傅老四骑着自行车，带着一老一小两个人前往公社，直到望见育红班土坯墙上刷着的‘教育要革命’标语才停下。 学堂是几间土坯房，穿着灰布上衣的王老师已经等在门口。 “王老师，这孩子叫绵绵，机灵得很，之前还帮村里立了功，麻烦王老师多照看。” 前些天吴征为了绵绵上学的事奔走过，所以才有眼下王老师事先等在这里的一幕。 王老师去牵了绵绵的手，温柔地笑道：“绵绵同学，欢迎加入我们班。” “老师好！” 绵绵礼貌地跟王老师打招呼，被牵了手后，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傅老四和吴征。 见他们都笑着挥手，绵绵才跟着王老师走向教室。 刚推开木门，满室的目光‘唰’地聚过来，一群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好奇地打量她。 绵绵有些紧张，下意识攥紧书包带。 这时，前排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笑起来，“你就是白水村的傅绵绵吧？我知道你，听说你前不久还立了大功呢。” 绵绵一愣，随即也咧开嘴笑了，紧张劲儿一下子散了大半。 王老师让她坐在靠窗边的位置，“绵绵，你就坐这里吧，这是你的同桌，季昭。” 季昭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个磨得发亮的布包。 他抿着嘴，瓮声瓮气地说：“我大名叫季昭，小名叫狗剩儿。” “哈哈哈……” 话音刚落，全班的同学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季昭羞得满脸通红。 绵绵没有笑，她声音糯糯地安慰季昭，“没事哒，我爷爷说贱名好养活。” 这是傅老爷子刚和吴征重逢时，怕在小辈面前挂不住面子说的话。 季昭有被安慰到，他从布包里掏出颗圆滚滚的野山楂，塞到绵绵手心里，“给你，这个不酸，甜的！” “谢谢你呀！” 绵绵连忙把山楂装进书包里，刚上学的紧张已经全没了。 邻座的小姑娘凑了过来，指着她书包上的雏菊，小声问道：“这是你妈妈绣的吗？真好看！” “是呀！” 绵绵点点头，虽然她管温馨叫姨姨，可在外面别人说是她妈妈，她都是承认的。 当然，在她心里，温馨确实和亲妈没两样了。 绵绵偷偷往窗外看去，发现傅老四和吴征还在，也正在看着她呢。 她眼眶有点发热，却咧着嘴笑了，朝傅老四他们挥挥手。 怕影响到教室里其他人，绵绵只得动了动小嘴，无声地说，“师父、四叔，你们快回去吧！” 这时候，还没开始正式上课，王老师先让大家自我介绍。 本来绵绵没觉得有啥，直到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家好，我叫刘翠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