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听到宫女的话，瞬间慌了，完全没有了一位帝王的气势，直接夺门而出。 李长生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正在他愣神的功夫，李隆基去而复返，对着李长生大吼：“大胆刁民，还不过来，还在这戳着干啥？” 李长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一路上，李隆基都在骂骂咧咧：“这些庸医，全是废物！要是朕的爱妃有个三长两短，看朕不把他们全部烹煮了！” 等他反应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李长生时，又改口说道：“一会儿，你给朕的爱妃，好好地治。治好了，朕给你封个大官，再赏你一大笔钱，30个美艳的宫女。” “不过，要是让朕知道，你没给好好治……”李隆基看了李长生一眼，没有再说话。 李长生自然是听出了李隆基话里的意思，瞬间有些后悔，进宫前没有逃跑。 谁知道杨贵妃，现在是什么情况。 万一真的治不好，他的小命，今天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想不到都穿越到大唐了，还是逃脱不了医患矛盾。 关键是这个病患，让他连个反抗的权利都没有。 李长生一路上想入非非，跟着李隆基来到了凤辉宫。 刚一进门，他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西域熏香味。 宫女太监，全都跪在地上。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污浊，令人作呕。 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辣眼睛，为了给杨贵妃治病，皇帝真是没辙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请来了。 西侧，一名西域拜火教大慕阇，身着素白长袍，赤足而立，神情肃穆。 他手里托举着一盏银火盆，里面闪烁着幽蓝色的火焰。 他嘴唇微动，吟诵《阿维斯塔》经文，试图以圣火之力，焚尽一切缠身的病魔与灾厄。 东侧，一名回纥巫祝，头戴神冠，上身绘满图腾，正绕着一个大火盆，狂舞跳跃。 腰间的骨铃，哗啦作响。 他时而模仿苍鹰长啸，时而伏地跪拜，似是在召唤草原的至高神，以天神之力驱邪。 在凤榻近旁，一位巴蜀鬼师，披头散发，脸上涂着黑白相间的油彩。 他面前摆着一个法坛，上面铺着一块黄布，画满了扭曲的符咒。 他手持一柄桃木剑，脚踏禹步，身如鬼魅般游走。 忽而以桃木剑刺穿纸人，厉声喝骂；忽而端起一碗符水，洒向四面八方，水滴落地，发出滋滋的轻响。 李隆基端坐于殿内主位，面色沉郁，他对眼前的混乱，一脸的不耐与厌恶。 他的双手放在扶手上，手指不停地敲击扶手。 目光时而看向垂落的帷帐，眼中满是深切的忧虑。 整个凤辉宫，哪里还有一点皇家寝殿的样子？ 乱糟糟的，实在是有失皇家体面。 李长生心里已经十分清楚，天子已费尽心机，无论胡汉，无论正邪，但凡是有一线希望，都被召进这深宫之内。 他抖擞精神，无视这几个奇装异服、举止怪异的“异士”，目光投向帷幔深处，凤榻上的那个身影。 李隆基先一步来到了病床前，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榻边，“爱妃，你醒醒，朕给你找了个小医仙，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李隆基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柔。 李长生上前，开始仔细观察这位千古宠妃。 只见她倚在床头，面色也有些潮红，咳痰，咯血，呼吸急促微弱，仔细还能听到一些痰鸣音。 李长生心中对杨贵妃的病，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见李隆基一直没有反应，李长生先行了个礼：“陛下，请容草民，先行为娘娘诊脉！” “哦……你来……随便……”这时的李隆基，就像是一位普通的丈夫，非常紧张自己的妻子，完全没有了一位帝王该有的样子。 “陛下，草民需要一个安静勿扰的环境。”李长生再次说道。 这时，那位回纥巫祝，忽然开口，用生硬的汉话，说道：“汉医，你可知贵妃娘娘，此病非人间疾，乃是邪灵附体。你若轻举妄动，恐将惹怒天神，给贵妃娘娘带来灭顶之灾！” 李长生迎上他的目光，一脸平静，说道：“若真的如你所说，是邪灵附体，为何祝祷月余，未见其效，娘娘的病反而加重了？今日，便让李某以人间之法，为娘娘驱病！” 李隆基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小医仙要给朕的爱妃诊脉，不相干的人，都散了吧。” 一时间，拜火教大慕阇，回纥巫祝，巴蜀鬼师，太监宫女，闻言都相继退散。 李长生指尖，搭上了杨贵妃的手腕，脉象迟而无力，再结合刚才观察到的症状，他心中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肺结核。 “陛下，可否让草民，看看娘娘所用的药方？” 李隆基一摆手，身旁的太监，快步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捧回来一叠药方。 李长生接过，快速翻阅，心中了然。 在唐代，肺结核被称为：传尸，肺痿、痨瘵、骨蒸。 和他预想的一样，太医开了几种方剂，有獭肝散、大附着散、枸杞根散、鳖甲煎丸、三物黄芩汤，黄芪建中汤，治疗思想以杀虫、滋阴、清热、补虚为核心，古人虽然不知结核杆菌，但已认识到“痨虫”传染，和阴虚内热的病机。 这些方剂，对于杨贵妃的病症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 她的肺结核，就是被活生生的拖重的。 “陛下，这些药方并无不妥，只是……有些不太对症！” 李长生说道。 “那你还磨叽什么，还不快对症下药！”李隆基有些着急。 李长生这次没有了刚才的唯唯诺诺，似乎在面对病人的时候，他显得格外有底气。 殿内点了十几根香，香火味浓得呛鼻，李长生却从里面嗅出一丝苦杏仁味。 是氰化物？ “陛下，娘娘此症，需要多开窗通气，但大殿内门窗紧闭，又有熏香，不利于病情的康复。” “请陛下下令，将所有的窗户，打开一半，保持通风！再搬走一半的炭盆，和所有的熏香，此间浊气郁结，于娘娘的病体，有百害而无一利！”李长生语气坚定。 “胡说八道！”旁边一位值守的老太医，立刻出言呵斥，“娘娘凤体欠安，正气虚弱，最忌风寒邪气入体！你竟敢妄言开窗，若是让娘娘再感染风寒，你担当得起吗？” 老太医的说法，是这个时代的观念，特别是对体虚的病人，保暖和不能吹风是常识。 李长生听了老太医的话，毫不退缩：“要是继续按你们的方法，耽误了娘娘的病情，你们担待得起吗？！” “这……”老太医面对李长生毫不客气的回怒，一时语塞。 这时，李长生突然伸手捻起一个炭盆边缘，一撮未燃尽的香灰，说道：“此香中混有杏仁粉，久闻伤肺，对娘娘来说，无异于催命的毒药！” 李长生说着，余光瞥见老太医，袖中指尖微颤。 显然，有人在香中下毒，想要害死贵妃。 老太医参与了此事，至于他是被收买了，还是被抓住把柄，李长生暂时无从得知。 李隆基看着两人，又看了一眼躺在**的杨贵妃，咬了咬牙。 “开！按他说的去做，开窗！”李隆基下令。 太监宫女们，立马起身，推开了几扇窗户，又把屋里的熏香和炭盆，移了出去。 窗外的新鲜空气瞬间涌入，吹散了屋内污浊的气息。 等太监们忙完了，李隆基又转头，看着李长生：“然后呢？” 李长生拱了拱手，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玻璃针筒，和一支硫酸链霉素，以及四种药物：异烟肼片、利福平片、吡嗪酰胺片、乙胺丁醇片。 看着李长生手里那奇异的物件，李隆基瞳孔猛地一缩：“此为何物，怎地如此怪异，这也是一种针灸的针具？” 李长生硬着头皮解释：“陛下，此乃纯净琉璃所制，名为‘注射器’，并非针灸所用的针具。此器可以令药液直入血脉，起效比针灸更快一些。不过，在用药之前，需要先微量试药，只需刺破表皮即可。” “让贵妃试药？”李隆基的声音陡然拔高，“还要刺破凤体？让宫女试药，不可以吗？” “不可，宫女与娘娘的体质和病症都不同，必须娘娘亲身试药！否则，一概无用！”李长生面不改色，看着李隆基。 “三郎……”就在两人僵持之时，杨贵妃微弱的声音传来：“就让他试试吧。” 李隆基死死地盯着李长生，眉头也紧紧地皱在一起。 转头又看到了自己痛苦的爱妃，最终只能妥协。 “好……朕就信你这一回！若有不妥，朕烹煮了你！” “请陛下准备：铜锅、沸水……”李长生现在的压力，真的很大，不过，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肺结核也不是百分之百就能治好，也还是有可能会死人的。 “按他说的办！”李隆基看着李长生，对身旁的太监，吩咐道。 太监们很快就端来一个炉子，上面有一个铜锅，里面是沸腾的开水。 李长生快速地把注射器，放进锅里消毒后取出，又抽取了一点硫酸链霉素，小心地在杨贵妃的手臂内侧，做起了皮试。 当杨贵妃的手臂上，肉眼可见地鼓起一个水泡之后，疼痛感让她微微蹙眉，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狗奴才，你在干啥？”李隆基猛地揪住了李长生的衣领，“有你这么扎针的吗？” 李长生也被李隆基吓得魂不守舍，但还是顶住了压力：“陛下，要想治好贵妃娘娘的病，这个过程，必不可少。” 李隆基看着**的杨贵妃，并没有其他的不良反应，又放开了李长生，“你继续治，治好了，朕再重重地赏你！” 李长生无奈，给皇家看病，真不是人干的活啊。 所幸，在一刻钟后，皮试处并没有不良反应，李长生不敢耽搁，立刻调配好剂量，又给针筒重新消毒，准备正式进行注射。 当看到李长生重新举起了针头，对准杨贵妃的手臂时。 李隆基的呼吸都停止了，脸上的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李长生。 整个凤辉宫，落针可闻，所有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李长生顶着老李的压力，稳稳地把针打完了。 然后，对老李说道：“这四个药片，叫四神仙片，每天早晚各一次，给娘娘吃下，才能治好这个病。” 一名宫女会意，给杨贵妃喂服四种药物。 之后，杨贵妃又睡着了。 李隆基带着李长生来到了外殿，随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李隆基就像是一头野兽，在殿内来回踱步，目光时不时，看向李长生。 这时，一位穿着明黄蟒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父皇，母妃怎么样了？” “刚用了药，睡下了。”李隆基回了一句，心神都在杨贵妃的身上。 李果也不说话了，三人就这么在外殿等着，这期间，李长生也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位大唐的蜀王。 大约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杨贵妃的贴身侍女出来了，行礼后，惊喜地对李隆基说：“陛下，娘娘醒了，看着气色已经好多了，烧也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