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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狐鬼湖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真假道人

“最初只是些怀疑。那些关于你在宪兵队内被隔离关押,受尽酷刑,却又全身而退的传闻;那些你因面目全非心生苦痛,而把故人拒于门外的消息。都让我心生疑虑,却又不敢确定什么。”鲜明说道: “等进到这间屋子里来,我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河山道人也不说话,只是瞪着鲜明,那眼睛睁的有点目眦尽裂的架势。 鲜明也不管他,自顾自的说下去: “一个受尽酷刑,双腿折断,满面刀疤的人,怎么会耳朵鼻子丝毫无损呢?” “道长可知道,耳朵鼻子里尽是软骨,拳脚相加都会折损。道长这满面刀伤,怎么只损了皮肉,丝毫未进筋骨呢?” “听闻道长的舌头都被割掉一段,耳朵鼻子哪个不比舌头割起来方便?” “如果是拷打施暴,疤痕会更为随意,不会如此均匀,完美的避开要害,让道长脸上的筋膜未损。” “若再仔细看几眼,道长的嘴唇和牙齿竟然都是完好无损的,全然不当误吃喝。” “所以,除了有意为之,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性。” 鲜明说完,把两条腿交叠起来,用脚尖指着河山道人。 “还有吗?”河山道人说道:“你说的这些,还是太过牵强。我的脸,有可能是某个日本人兴之所至的作品。” “道长对自己民族的劣根性到很是了解啊。”鲜明说道:“但确实还有。” “什么?” “自然是你的小徒弟。”鲜明说:“这个被你养大,与你共患难,又一起逃出生天,对你不离不弃的小徒弟,竟在你说这那些师徒情深的话时,却用低头来掩盖自己的表情。” “如果是感动到眼泪汪汪,用得着掩饰么?” “那些托孤之词怕是你要对每个信徒呕念叨一遍吧?明知是假的,听得多了,除了恶心,也是哭不出来了吧?” 鲜明的话让河山道人如泄了气一般,萎顿的趴在了**。 “其实就算没有你的亲口承认,我也猜出你是个日本人。”鲜明说道:“世人口中的河山道长是个身长玉立的人,在东北这个地方普遍膀大腰圆的,能用的上这种词的人,怎么也要一米八以上。可你呢?” 鲜明有些不屑的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一个双腿折断的人,身高会变,但骨架大小却不会变。真正的河山道人哪怕是瘦成了皮包骨,架子也会在那里。但看阁下的肩宽和臂长,之前顶多刚过了一米六。” “还有……对,还有。你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 “断腿掩盖身高,毁容掩盖容貌,少的半截舌头,怕是在掩盖你不流利的中文吧。” “这种漏洞百出的潜伏,一定是在某种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发生的。”鲜明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本土被袭,天皇下诏,美军登陆。想来是这一件接着一件猝不及防的事情,让你们慌了手脚。” 随着鲜明的话,河山道人的眼神渐渐的涣散,他不再控制自己,趴在**喃喃道: “没错,我们一直坚信,美国不会和苏联联手,我们还能保得住东北,谁想到……” 最后几个字,已经轻不可闻了。 鲜明抓住这个等待许久的机会,冲上前去,抓住河山道人的肩膀,大声问道: “雪乃去哪了?” “雪乃?”河山道人下意识的回答:“他早走了,光复没多久他就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河山道人的眼光渐渐清明了起来。他回光返照似的抓住了鲜明的手: “原来,雪乃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说完,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到了炕箱上。 炕箱里面是一颗炸弹。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河山道人面目扭曲的对着鲜明喊道。 “NOMAN?”鲜明没想到此行还能另有收获。 “你怎么知道?”河山道人问。 “上面不是写着呢么!”炸弹虽是几十年前的旧物,但保存的很好,上面的字还清晰可见。 “这就是你们一直在追查的‘龙脉’。”河山道人狂笑道:“怎么样?想不到吧!” “原来你这破绽百出的潜伏,是为了这个啊!”鲜明挑了挑眉。 “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还有这里所有的人,将会和‘龙脉’一起化为尘埃。”说着河山道人打开了炸弹上的一块钢板,里面是一个红色的旋钮。河山道人将手指放在旋钮上说道: “寺岛老师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给炸弹做了手动引爆按钮。你猜是你掏枪快,还是我扭动一下手指快?” “你这又是何苦呢?为了帝国主义的噩梦去陪葬。”鲜明说道。 “噩梦?噩梦!就算是噩梦,我也要拉着你们一起……” 一声枪响打断了河山道人的话。他噩梦美梦都被眉心上的血洞所终结。 河山道人就如同一块腐朽了多时的木头,立刻就倒在了炕上,一动不动。 “枪法不错。”鲜明转过身去,对窗外的邢魏打了个招呼。 屋内灯光昏暗,窗户上又糊了几层窗户纸,站在外面根本看不清屋内的状况。仅凭听音辨位,有把握一枪毙命的,除了邢魏,鲜明想不到其他人。 邢魏一圈打碎了窗户,窗外的寒风灌入屋内,冲淡了这一室的意味。 “我来的还算及时吧。”邢魏问道:“问明白了?” “想问的都问到了,还有意外收获。”鲜明指了指箱子里的炸弹:“你来多久了?” “刚到,只听到最后两句话。气还没喘匀呢,就开了枪。”邢魏的语气有些得意。 鲜明一面配合着邢魏维持秩序,一面把刚才的事情简明扼要的给邢魏讲了一遍,等部队里来人了,把炸弹安全运走,两人才押着小徒弟回了公安局。 公安局里,小徒弟交代。当年他与师父、师兄是一起被抓进宪兵队的。 进去没多久,师父就因熬不住重刑而死。他与师兄则是被关了起来,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年。 光复前不久,小徒弟和师兄被日本宪兵从牢里提了出来,几经辗转,被押送到了哈尔滨。在哈尔滨,日本宪兵指着一个满脸伤疤的瘫子,说那人就是河山道人,又说三人都被释放了,让两人回到海州城后好好侍奉河山道人。 年长的师兄当时就叫嚷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肯承认那人就是河山道人。 于是,日本人当着小徒弟的面,虐杀了师兄。 只有十几岁的小徒弟仿佛吓破了胆,不敢再反抗,乖乖的跟着假河山道人经过一些列的安排,回到了海州。 最开始的时候,二人都对双方防备颇深。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河山道人身体和精神状况的不断恶化,对未来的绝望日日加深后,河山道人开始对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徒弟放下了一些防备。不仅教了他一些本事,还经常与其闲聊。在衣食开销上更是大方。 小徒弟虽然幼年就被真正的河山道人收养,从小就被教导的心思纯净,刚要产生些心眼的时候便被关进宪兵队的大牢,后来又被假河山道人牢牢的控制在手里。可正是那几年牢狱生涯,把他纯粹的心磨练的无比坚强。 他知道自己无力反抗,只能先服软装怂,待假河山道人对他放下防备后,开始慢慢套话,期望有朝一日能为师父报仇。 他知假河山道人的熏耳术非常厉害,不敢轻易动手,就一直拖到了今天。 虽然他没有手刃仇人,但对假河山道人的种种却是非常清楚。 这假河山道人原是寺岛教授的学生,竹下三郎的师弟。在夜雨铲除竹下三郎的时候,假河山道人受了重伤,双腿断得十分彻底,内脏也多处受损。 对于这样一个废物,关东军自是放他在医院里自生自灭。直到需要人来潜伏,才想起了他。 假河山道人潜伏在海州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寺岛教授的原版NOMAN炸弹样品,等待日本再次攻占东北时,再把炸弹交给军部。 关东军之所以不把炸弹运回本土,是为了躲避美军的搜查。其他的生化炸弹都悉数毁去了,只是这NOMAN太过珍惜,是他们军国主义重生的灵魂所在。舍不得毁去,便就近藏在了海州。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本军部的战犯被依次审判,军国主义也失去了土壤。假河山道人绝望之余,就把炸弹送给了军统特务。只留了一颗,作为纪念。 “对于来接头的军统特务,你知道些什么?”鲜明问道。 “一共来过三次。”小徒弟回答:“第一次是一个戴眼镜胖乎乎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不是本地人。第二次眼镜又带了个男人来,那人挡着脸,我看不清他的面目,但听口音应该是本地人。本地人叫眼镜‘春龄’,眼镜叫本地人‘舅舅’。第三次眼镜带着几个干活的,抬走了两口箱子。” “如果再让你见到那个眼镜,你能认出他来么?”鲜明又问。 “没问题,我特别会记人脸,见过一次就不会再望。那个眼镜我见了三次呢。”小徒弟回答。 “哎。”邢魏插言道:“咱们局里有个战士很会画画,我叫他来,你给他形容一下,让他把人画出来。行么?” “这不是跟衙门里的捕快画通缉令一样么!我听说书的先生讲过,我做得来。”小徒弟对自己很有信心。 于是邢魏叫来了擅长画画的战士,让他带着小徒弟去了隔壁。 小徒弟走之前,鲜明又问了他一遍有关雪乃的事情,他的答案与假河山道人无异。雪乃是在三街观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凭空消失了,连衣服行李都没拿。 “海州城里城外几十万人口,单凭一张画像拿人,可算是大海捞针了。”忙了一天鲜明也是渴坏了,灌了一杯水才有心思开口。 “可海州城里的外地人却不多,特别是戴着眼镜的斯文人。”邢魏说道:“这种人除了商人,就是政府从关内调来的干部和技术员。他们大多在机关和工厂里……”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邢魏的话。 庄子龙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外,大声说道: “局长,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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