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狐鬼湖 第一百二十一章 荷包
“师父。”小徒弟颤着声音问:“他真的会听你的去炸电厂么?他可是共党的人。”
“我的熏耳之术从未失败过。管他是共党,还是国党,到了我手里都是乖乖的绵羊。”河山道人得意的说道。
“师父,咱们过的好好的,何苦非要与政府为敌。”小徒弟走近了,帮河山道人把东西都归拢到小匣子里:“政府真要是把沈阳打下来,咱们去看病不也方便么。”
“你懂什么!”河山道人嗤笑道:“有国党在那挡着,政府才没精力理会咱们。真要是让共党坐稳了江山,他们立刻就会清算我们。反正我是要死的人了,清算也清算不到我头上,可你不一样。”
小徒弟看着河山道人微微扭曲的五官,战战兢兢的问:“师父,我怎么……,我没做过什么坏事啊?”
“你确定?”河山道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小徒弟。
往昔的回忆瞬时涌入脑海,血腥与背叛压得小徒弟不停抽气。最终,他还是屈服了,垂头丧气的坐在了炕边的小凳子上,倚着炕沿儿呆看着窗外。
“你不要怕。”河山道人伸出手摸着小徒弟的头顶:“我快死了。我死后,当年的事情就再无知情者了,你可以拿着我的钱,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想继续当道士,就继承这三街观,不想的话,就还俗娶妻生子,喜乐一声。”
河山道人的话,让小徒弟啜泣起来,只是听不出那哭声中是感动多,还是恐惧更多。
小徒弟的哭声,让河山道人心里不自觉的有些得意。这么多年,小徒弟还是那个软弱可欺的小孩子,一直在他的控制中。就算不用熏耳术,小徒弟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师父。”小徒弟抽了抽鼻子问道:“我想不通,这共党和国党不是正打的热火朝天的么,师父你为啥还让那个公安局的去炸发电厂?这跟打仗有啥关系?”
“你自然是不懂。”河山道人得意的说:“我虽然残了,连这庙门都出不去,可整个东北局势仍在我的掌握之中。现在烽烟四起,整个辽西都要靠这海州发电厂来供电。一旦这发电厂出了事儿,整个辽西的电就断了。”
“这时节用电的都是紧要的地方,一旦停电,必然生乱。国党定会趁势而入,到时候共党首尾不相顾。东北……将再次滑入战乱的深渊。”
“我们大日本帝国得不到的东西,任何人也别想得到!”
河山道不住的人狞笑着。他仿佛看到了永不熄灭的炼狱之火,燃烧在东北的每一寸土地上。
就在河山道人狰狞的笑声中,房门被推开了,本该去炸发电厂的鲜明,面带笑容的倚在门框上,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原来河山道长是个日本人啊!”鲜明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万斤铁锤,砸的河山道人楞在当场。
小徒弟也吓坏了。他甩开河山道人放在他头上的手,从小凳子上摔了下去,连滚带爬的往鲜明的脚边爬,爬到一半又好似想起了什么,颓坐在了地上。
山河道人手下一空,心里也一空,他伸直虚搭在空中的手指着鲜明。
“你,你,你……”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河山道人竟一口气哽住,后面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怎么?”鲜明用指尖挑着荷包,摇摇晃晃的走进屋内,坐到了之前坐过的椅子上:“你是想问我怎么发现破绽的?还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受熏耳的影响?”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对吧?”鲜明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发电厂在继续供电,我们很快就会赢得锦州会战的胜利。”
“只可惜,你听不到我们胜利的号角了。”
随着鲜明的话,河山道人脸上那股灰败的死气,渐渐转成了黑色。他的生命,怕只是这一呼一吸见就会结束。
可他不甘心。
三年多,在假扮河山道人这三年多里,他瞒过了所有人。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第一次见他的男人,是怎么看破他巧妙绝伦的伪装的。
“为什么?”山河道人觉得自己若是问不出这个缘由来,怕是死也难以瞑目。
“我这个人呐,没有帮人完成遗愿习惯。”鲜明把香包举到眼前,慢悠悠的晃着。
鲜明不着急,河山道人却着急。他提着的那口气,随时都要散去。
他知道鲜明想要什么。
虽心有不甘,却还是颤抖着指了指小徒弟:“他,他知道一切,所有的秘密和前因后果。”
“是么?”鲜明问向小徒弟。
小徒弟向从梦境中惊醒一样,点了点头。爬到了鲜明身边。
鲜明勾着小徒弟的后脖领,问河山道人:“他的指令是什么?”
河山道人眼神阴鸷的看着鲜明,做了个道家手势。
手势做完,小徒弟的眼神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迷迷糊糊的蹲在地上。鲜明拍了小徒弟几下,他都没有反应。
“怎么解除?”鲜明又问。
河山道人念了句经文。
最后一字出口,小徒弟立刻清醒了过来。眼神惊恐的盯着河山道人。
鲜明笑着对河山道人点了点头,再打发小徒弟去院子里等着,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对河山道人说:
“道长打算先问哪个?”
“你是如何破了我熏耳之术的?”这是河山道人最关心的问题。
“事到如今,我们就别再绕弯子了。什么熏耳之术,不过是催眠罢了。”鲜明说道:“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被催眠的。”
“不可能,不可能,从来没有人能逃脱我的催眠!”河山道人竭力的吼着。
“你盒子上那副图雕的确实精妙,配合上节奏有序的经文,意志再坚定的人都逃脱不掉你的催眠。只可惜,我带着外援。”鲜明抬起了挂在指尖的荷包。
“这是什么药?竟能破我的催眠!”早在鲜明进门之初,河山道人就闻到了荷包里散发出的药香味。
“可能是什么清热驱蚊的吧。我也不太清楚。”鲜明说道:“这荷包里的药味,与道长屋里的臭味一样,都是障眼法。”
“什么?!”河山道人一惊。
“道长用臭味来人封闭嗅觉,再用烟来封闭人的听觉,逼着人把精力集中在视觉上,好让你通过匣子正面那副画来催眠。而我,与道长不谋而合,用荷包的颜色与其中的药味,来掩盖钢针刺指流出来的血腥。”
说着,鲜明用三根手指捏了下荷包,几个寒光闪闪的针尖刺破荷包皮,露了出来。
“道长是着了相了,忘了破解催眠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外部刺激。”鲜明说道:“十指连心之痛,足以让人保持清醒。”
“装神弄鬼太久了,我竟忘了催眠是科学,而不是什么道法无边了。”河山道人苦笑道:“我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让你在来之前就对我有所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