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隐身草
“这是个千古难题,就好像问人类存在的意义一个道理。”肖宇说道,“人类是被自然创造出来的,一步步进化而来,他们生存只是因为他们出生在了这个世界上。就像我们猎妖师,我们出生就带着猎妖的本能和力量,就像人必须活着一样,我们也必须要捉妖。如果这还不能理解,你们可以把它当成一份职业,一份职业而已。”
“我们早晚也会被人类同化,尤其是那些一直混在人类中间的人。”朱博天扭头带着蔑视看了眼隋唐,隋唐满脸无奈,不知道朱博天干嘛总盯着自己,他怀疑朱博天出生的时候自带蔑视眼神儿,有时候他真想在朱博天那张漂亮的脸上扇上几巴掌。
小贱笑着说:“隋唐,老朱恐怕是爱上你了,随时牵挂着你。
教室里爆发出哄笑,柴菲微微侧头低声的说:“别理他。”
隋唐点点头:“谢谢你。”
柴菲很少讲话,并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柴菲很自卑,她极少跟人沟通,总是忍着别人的嘲笑和背后的指指点点,但她在隋唐受欺负的时候却挺身而出,以一副女子的身躯为重伤的隋唐挡住几个彪形大汉,那震撼隋唐心灵的场面让他对柴菲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上次……那事……,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隋唐小心翼翼的说,生怕被拒绝,“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
“嗯,好吧,最近食堂换人了,饭菜挺可口。”柴菲小声说道。
隋唐根本没想到柴菲会这么痛快答应,忙点头说:“好,那我们在食堂见。”
“晚点吧,我不喜欢人多。”柴菲果然还是忌惮别人的眼光。
下课后,隋唐借口宿舍有事没跟赵飞羽和小贱熊壮陈若白四人吃饭,而是在宿舍呆了一个小时才按照约定去到食堂,食堂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而且还基本都是情侣,一起边吃边耳鬓厮磨的。这显然让柴菲很尴尬,一直低着头。因为食堂换了大师傅,菜做得好吃量又足,隋唐打了平时三人份的菜,鸡翅,红烧肉,番茄牛肉都是硬货,还有食堂额外赠送的两个大苹果,让人深切体会到食堂带来的温饱感。就像食堂里挂着的一条标语上写着的一样:职大食堂,妈妈的厨房。
柴菲小口的吃着饭,为了不让他尴尬,隋唐特意坐在她的侧面,这样就看不到她不想让别人注视的正脸。隋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总说感谢似乎有些矫情。但是吃饭不说话,对于中国人来说难度挺大,于是他咳嗽了声问:“你的功夫是祖传的么?感觉你身手特厉害。”
柴菲点点头:“我爷爷从小就教我功夫。”
“猎妖人会功夫,那岂不就是金庸武侠小说里写的那些大侠?”隋唐羡慕的说。
柴菲笑了声说:“我爷爷可不会降龙十八掌。我家祖传的功夫是老祖宗根据各种功夫创新的,很适合猎妖人。”
“我要有你这身功夫就好了。”隋唐羡慕的说。
柴菲抿嘴笑道:“好啊,有空可以教教你。”
这是隋唐第一次听见柴菲笑,柴菲显然也感觉到了,她停止了笑声,仿佛笑声对自己来说是件奢侈的东西。
“不过练功可没那么容易,至少要三四年才行。”
“我们猎妖训练不也是三年的课程么?”隋唐说,“可能三年就已经够了吧。”
“我爷爷说过,猎妖的本领应该在猎妖的时候学习。”柴菲强调,“在课堂上老师讲得再多,面对妖精的时候也忘得差不多了。”
“你说的我赞同。”隋唐点头,“但是上学可以让自己得到学习方法,也是很有必要的。”
“嗯,这倒是。”柴菲想了想说,“我想问你个问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回答。”
隋唐放下筷子认真的说:“你问吧。”
“你在地灵府的时候跟地灵都说些什么?”
“这个嘛,我主要是去喝他们的茶,特好喝。”隋唐呵呵笑着,“什么灵根粉,百花露,还有绿蚁酒,香飘四溢,绿蚁嚼在嘴里特香。”
柴菲的反应就跟当初陶露听见“嚼蚂蚁”时候一样,她皱眉恶心道:“但是他们为什么怕你呢?他们不是不欢迎任何其他种族进入么?”
隋唐想了想说:“我也不太清楚,我问过,可他们不说,地灵可狡猾呢。”
“要是换做一般人早就被他们给害死了吧?”柴菲奇怪的说,“我爷爷说阴阳界之所以叫阴阳界,就是因为那地方有去无回,跟阴曹地府一样。可是你……”
隋唐想了想说:“我开始并不知道这个,我是来这里才听各位老师说精灵狡诈阴险,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地灵对我这么客气,我还能抢他们酒喝。”
“对啊,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你……跟他们有什么特殊关系?”柴菲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因为这句话有些怀疑隋唐的猎妖人身份。
隋唐摇摇头:“我琢磨着可能是跟我的缥缈灯有关。”
“跟缥缈灯有关?那是什么意思?”
“我感觉他们对我的缥缈灯很垂涎,总想从我手里骗走。”隋唐说道。
“那它们直接抢走不就行了?你功夫那么差,哦对不起,我不是瞧不起你。”柴菲尴尬的说。
“嗯,有可能是因为赤焰玄冰吧,所以它们不敢动我。”
“你的武器?刺伤黄大江的那把刀?”柴菲扭过头,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好奇的盯着隋唐。
隋唐点点头。
“那能给我看看么?”
隋唐从胳膊上抽出赤焰玄冰,黑漆漆的刀身在他手握之下,通体微红,就像烧红的烙铁的颜色,随即消失。柴菲朝圣一般的接过赤焰玄冰,惊道:“这是什么金属?好凉啊,真的根冰一样。”
隋唐望着她干瘦硬朗的手指在乌黑色的刀身映衬下显得雪一样白。
“有了它,地灵就不敢对你怎样?”
“我只是这么猜测。”
“你就是用这把刀杀死了21只妖精?”
“咦,你怎么知道的?”
“是小白告诉我的。”柴菲微微一笑。
“我的事你知道得还挺多的。”
柴菲脸微微一红,向后撩了撩头发,隋唐的目光不自主的看见她的脸颊上的伤口,有一片没有皮肤的腐肉,冒着浑浊的**和似乎已经腐烂的肉,看得隋唐心里一阵发紧。似乎意识到隋唐的眼神,柴菲忙低头,乌黑的长发遮住脸颊,她掏出纸巾在脸上沾了沾,然后把纸巾紧紧攥在手里。
“啊,我是说只有我杀过妖么?其他人应该也有吧。”隋唐忙没话找话说。
“有的,但是很少有人杀过妖,因为他们并没机会接触到妖精,即使家长是猎妖师,猎妖的时候也不会带着孩子去的。”柴菲解释着,“我几年前每天都希望能碰到一只妖,我想就让我杀了它吧,如果不能就让他杀死我好了。”
隋唐心里一阵刺痛,她知道几年前柴菲的痛苦,花季少女却满脸腐烂,是种怎样该死的体验?
“我跟你们不同,我基本都是妖精找上门来的,所以我接触的妖精有点多。”
“妖精为什么找你?你想过么?”柴菲认真的问。
隋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从小就很害怕,极度自卑极度恐惧,甚至出现过精神分裂的趋势。”
他笑了笑,想起不堪回首的童年:“那时候我就认为我是个怪物,否则那些妖精也不会来找我,我特别害怕别人知道这点,我怕别人骂我是怪物是妖精,只有我的爷爷安慰我,他说我是人,如果我是怪物,那些妖精就不会来杀我了。但我真的不明白那些妖精为什么要杀我,我有时候觉得可能是我的父母杀死了太多的妖精,所以他们找上门来报仇了。”
“报仇?不会的,妖精都是冷血,而且家族式的妖精很少,所以它们被杀死了,几乎很少有妖精会为它报仇。”柴菲说道,“否则,猎妖师恐怕也不会安安稳稳的生活了。”
“嗯,那倒是。”隋唐点点头,“妖精学窦老师也说过,妖种并非血统遗传,妖种的遗传规律还非常不明确,基本认为是个体变异所致。”
“你学得不错嘛。”柴菲笑了笑,“但窦老师也说了,可能每个动物身体里都有妖种,但是很少有动物能够激活它,它的激活取决于很多偶然因素。”
“幸亏是这样,否则人类是斗不过妖精的。”隋唐感慨着。
柴菲点点头:“所以你比在校的所有学生都有猎妖经验,你单独杀死21只妖精,你已经是一名真正的猎妖师了。”
柴菲的眼睛里竟然冒出一种艳羡和敬佩。
隋唐尴尬的笑了:“没有赤焰玄冰我早就死了,那头狼人也是我用赤焰玄冰杀死的。”
“天啊,你还杀死过狼人啊。”柴菲眼睛里都是艳羡。
“所以地灵确实可能怕的是你手里的刀吧,这把刀应该很有来历。”柴菲把刀还给隋唐,刀在隋唐手里瞬间变得温暖。
“那你去地灵府就是为了去喝茶饮酒?”柴菲突然问道。
“不,我是想打听那只杀死我爷爷的妖是什么妖,我要找到它为我爷爷报仇。”每次提到这个,隋唐心里都会悲愤难当。
“哦,精灵不是号称什么都知道么?他们没能给你提供线索?”柴菲问。
隋唐叹口气:“他们说帮我调查,但是半年了,一点头绪也没有。”
“那你决定放弃了么?”柴菲问。
“我没有啊,我让窦老师帮我查呢。”
“我是说……我是说你不去地灵那边打听消息了?”柴菲问道。
“最近遇到这么多麻烦事,我一直没抽出空去呢。”隋唐叹道,“其实就算去了我估计也是白去,地灵兄弟几个是不会给我提供信息的。而且现在想去也没办法去了,我的提灯被校长没收了。”
柴菲点点头:“那他总会还给你的吧。”
“谁知道呢,反正我会把它要回来的,毕竟那是遗弃我的人留给我的,他们可能是我的父母。”隋唐满脸的悲戚。
柴菲望着隋唐,眼神里出现一丝疼惜,虽然她有父母,但是这些年受人排挤受人孤立的感觉她体会的也很深。
“那希望你早点把灯拿回来。”柴菲真诚的说。
“嗯,回头我找马老师,让他帮我要回来。”
“嗯,其实我有个事情不知道能不能拜托你。”柴菲低下头,似乎非常难以启齿。
“你说嘛,跟我客气什么,你救过我呢。”隋唐笑嘻嘻的说,他很喜欢看柴菲不好意思尴尬的模样。
“你……你什么时候再去阴阳界的话,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柴菲似乎很艰难的说完这番请求。
“你也要去?也想喝灵根粉了?”隋唐诧异的问。
柴菲摇摇头。
“那你想做什么?只是好奇?”隋唐问。
柴菲依旧摇头。
“你说嘛,跟我有什么不好说的,你救过我。”隋唐很渴望有个报恩的机会。
柴菲笑了笑说:“你也知道,我的伤,我脸上的伤已经好多年了,我一直用药控制,但我怕有一天抗药性变强,药失去效力,那我就……我的脸就会整个烂掉,我的身体也会。我想我一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件事发生,我会选择结束我的一生。”
隋唐心情沉重起来,他知道自己无法体会柴菲的真正痛苦。
“那你要进阴阳界是……”隋唐依旧迷惑。
“是这么回事,我父亲年轻时候猎妖的过程中被对方伤了胳膊,之后他的胳膊因腐烂而被割掉,他身上也慢慢的开始腐烂,无法愈合,只能用药控制。”
“是不是必须要用那只妖精的血才能治疗?”隋唐想起了白猫妖。
“没有那么简单。”柴菲摇摇头,“我父亲后来悄悄告诉我,他杀死的不是一直妖怪。”
“啊?不是妖?那是什么?”隋唐万分惊愕。
“是一只精灵!”
“精灵?!”隋唐脸上无比震惊,“怎么会是精灵?”
柴菲叹口气说:“那次是在岭南,有一只虎妖为患,害死了好多牲畜,还包括三条人命,猎妖部让离得最近的猎妖师出发捉妖,因为情况紧急,只有我爸爸和爷爷去捉妖,猎妖部规定必须四人一组,但我爸爸和爷爷都从小习武,能力比普通猎妖师要强不少。那次他们追踪虎妖很久,才在一处荒山野岭的密林里发现了老虎的踪迹,接着又追踪到一个在悬崖峭壁上的老虎洞。他们两个人先是爬上了一棵大树然后顺着枝丫爬到峭壁上,再接着往上爬,猎妖人猎妖的时候都会喝下一瓶新鲜的“隐身草”你知道么?”
隋唐听得认真,点头说:“知道,听我宿舍的人讲过,隐身草是一种奇特的植物,能遮住人气。”
“不单能遮住人气,还能遮住一切动物的气息。否则那些妖精哪个不是耳目极灵的?以后我们上奇花异草课的时候会讲到的,还要自己会配制。但是气味能遮掩,声音却不能,我父亲踩掉一块石头,我爷爷刚要爬上洞口,就被洞里面的给给下了悬崖。我父亲趁这机会翻身入洞与对方搏斗,对方手里攥着的一条藤鞭紧紧缠住我父亲的身体,我父亲当时惊骇无比,他知道形式对自己不利,那诡异的藤鞭就像一条毒蛇,紧紧缠住他的双臂,力气非常大,又迅速缠住他的双腿,藤鞭上长出许多枝蔓紧紧在他身上缠绕着,我父亲把刀咬在嘴里,朝对方扑过去,虽然手脚已经被缠住不能动,但他还是用刀割开了对方的脖子。”
隋唐咽了口唾沫,那是何等惊心动魄的一幕,生死只在千钧一发之间。他突然心里涌起恐惧,如果自己的手脚被突然缠住,无法抽出赤焰玄冰,那凭自己的身体素质,岂不是会死得很惨。
“但对方抓住我父亲的胳膊,指甲陷入我父亲胳膊的肉里,我父亲用头将他撞开,又咬住手里的亮银手刀割断了身上的藤鞭,急忙下山去找我爷爷,幸好我爷爷摔下去的时候被大树挂了一下,并无大碍,他们又爬进山洞,仔细检查对方的尸体,突然发现那并不是虎妖,而时一只精灵,而那只虎妖已经死在了洞底。”
“精灵杀死了虎妖?”隋唐问。
“想来应该是的。”
“那之后呢?”
“猎妖部严禁与精灵发生冲突,何况是杀死了一只,所以我爷爷和父亲并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他们掩埋了精灵的尸体,又将虎妖的尾巴和耳朵割下来带回去做证据,我父亲的胳膊上的伤口在半个月后开始溃烂,速度特别快,所以被迫选择截肢,但他身上多处溃烂,只能勉强用药支撑,再也不能猎妖,又很难从事其他工作,就像我一样被人嫌弃了的感觉。与此同时我母亲怀孕了,剩下我后,总算有了一点家庭的快乐,可哪里知道,我长到十二岁的时候身上也开始出现溃烂点,这对我父母的打击非常大,我父亲更是痛苦不堪,他绝没想到这种疾病还能遗传。”
柴菲叹了口气:“所有方法都试过,根本行不通。这六年来我几乎从来不知道快乐是什么,我所有业余时间都用在练武功上了。我想过自杀,但我那可怜的父亲母亲……唉……”
隋唐想说句安慰的话,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从来没跟一个人说过这么多的话,也从没有一个男孩主动约我,自从我得了这种病。”
隋唐说:“我以后会经常约你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