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被带走后，陆家小院安静了许多。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陆北湛放下筷子。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苏溪禾，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苏溪禾正小口喝着粥，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晰坚定。她放下白瓷勺，勺子碰到碗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她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很稳：“好。” 没有喧闹的仪式，没有多余的言语。民政局里人来人往。 他们并排坐在长椅上填写表格，陆北湛的字迹刚劲有力，苏溪禾的则清秀工整。 拍照时，摄影师笑着指挥：“新郎官再靠近新娘子一点……哎对！笑一笑，自然点！” 陆北湛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但还是依言微微向苏溪禾倾斜了些许。 苏溪禾则自然的侧过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弧度。闪光灯亮起，定格下这一刻。 当工作人员将两个鲜红的小本子递过来时，苏溪禾伸出双手接过。 封皮上凸起的国徽有着清晰的触感。 她翻开，看到并排贴着的两张照片，下面是打印的黑色字体，清晰的印着他们的名字和“夫妻关系”四个字。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行字，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从指尖蔓延到心里。 走出民政局，陆北湛在台阶下停住脚步，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红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苏溪禾有些讶异的接过，打开盒盖。 黑色丝绒衬里上，躺着一支崭新的钢笔，笔帽顶端还刻着一个细细的，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的“湛”字。 “以后上学，记笔记，用得上。” 他的解释一如既往的简洁，目光却落在她握着盒子的手上。 “我的名字在旁边。以后的路，一起走。” 这份礼物毫无浪漫色彩，却无比实际，带着他特有的风格。 苏溪禾合上盒子，将它和那本结婚证紧紧握在手心，抬起头，笑容明亮而坚定：“嗯，一起走。” 回到学校，课间休息时，苏溪禾只将这个消息轻声告诉了她同桌和之前帮她解围的男同学。 “真的？恭喜你啊，苏同学！”同桌女孩眼睛微微睁大，露出真诚的笑容。 “恭喜。”男同学推了推眼镜，也低声说道，耳根有些微红。 周围有路过的同学听到了，顿时露出了复杂的目光，有惊叹，有羡慕，还有一丝敬畏。 家里的饭桌似乎也成了微妙战场。 老夫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说话的气息也弱了不少，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的吃着饭。 但当她看到陆北湛夹了一块清淡的蒸鱼放到苏溪禾碗里时，她那薄薄的嘴唇撇了一下。 筷子重重的戳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全桌听见。 “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好命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陆北湛夹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只是淡淡瞥了母亲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老夫人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她悻悻然的低下头，用力扒拉着碗里的饭，只是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着。 一天晚饭前，陆北湛对帮工阿姨直接吩咐道。 “王阿姨，以后家里每天吃什么菜，买什么食材，先问过太太的意见。 “她比较喜欢味道清淡点的，以后做菜注意着点。” 他转而看向正在看报纸的苏溪禾，语气自然。 “你有什么想吃的，或者对家里开销有什么想法，直接跟王阿姨说，或者告诉我。” 王阿姨连忙放下抹布，恭敬的应道：“哎，好的好的，陆团长，太太，我记住了。” 苏溪禾从报纸上抬起头，对上陆北湛的目光，明白他这是在明确她的女主人地位。 她放下报纸，坦然的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好，我知道了。” 然而，学校却成了新的流言发酵地。 没过两天，苏溪禾刚走进女厕所隔间，就听到外面洗手台边传来几个女生兴奋的议论声，其中一个声音格外耳熟。 “……真的假的？她以前在乡下那么……豪放？” “千真万确！我表姐的同学的邻居就跟她一个地方的！说追着人家陆临风跑了好几条河呢！死缠烂打，脸都不要了！” “我的天……那她现在怎么又嫁给那位了？” “这还不简单？攀不上侄子就攀叔叔呗！谁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说不定啊，能上大学也是走了什么运道呢……” 苏溪禾静静听了会儿，确认了，是林妙雪的声音。 虽然刻意压低了，但那故作惊讶和引导话题的语调，苏溪禾听得出来。 她正说得起劲，另一个声音稍微犹豫的插话：“可是……苏溪禾同学成绩好像很好啊……” 林妙雪立刻打断，语气有些无奈：“哎呀，成绩好是一回事，人品是另一回事嘛！”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为她好才提醒大家……你们可别到处乱传啊！” 苏溪禾面无表情的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议论声戛然而止，那几个女生看到她，脸上瞬间闪过惊慌，慌忙低下头假装洗手。 林妙雪脸上也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堆起了甜美的笑容，亲热的想上前挽苏溪禾的胳膊。 “溪禾！你也来啦？我们刚才正说起……” 苏溪禾微微避开了她的手，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声音平静无波。 “说起什么？说起我过去怎么追着陆临风跑，还是用了什么手段上大学的？” 她透过镜子，看着他们，慢条斯理的洗着手。 “道听途说的事情，还是少议论为好。有这时间，不如多看看书，下次测验也能多考几分。” 她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仔细擦干手，没再看她们一眼，转身走了出去，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几张青红交加的脸。 自那之后，林妙雪不怎么散播谣言了，但开始更加刻意制造和陆北湛的偶遇了。 好几次放学，苏溪禾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林妙雪已经巧笑倩兮的站在陆北湛的车旁，正仰着头和陆北湛说着什么。 “陆团长，您又来接溪禾啦？奶奶身体好点了吗？我真是担心坏了……” “溪禾最近学习好像特别忙，社团活动也多，都没什么时间陪您吧？您要多体谅她呀，她也是为了学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