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如你们所愿!
宁尚书闻言,佝偻着的腰突然直了直,轻笑道:“不用不用,纳个妾怎还烦令尊亲自上门,等选个吉日,老夫亲自送上门便可。”
许是怕张秋林反悔,宁尚书话落,便急忙告辞,先上了马车。
张秋林看着马车离开的背影,官袍下的手缓缓展开,转身又进了宫。
永安侯府。
沈清歌坐在树下的躺椅上晒着太阳,身旁的荣芷昔叽叽喳喳,“娘亲,周家二叔问我小姨为什么不在我们家住了?”
“娘亲,周家二叔想让我给小姨送礼物,我拒绝了,小姨都那么大了,不适合玩神鸟。”
“娘亲,周家二叔这几天怎么不来给找我玩了?”
沈清歌眯着眼,听女儿在耳边聒噪,宽松的浅色襦裙,显得整个人胖了一圈。
秀发顺着椅背垂在地面,树叶缝隙下的阳光正好洒在她微眯着的眼敛上,在长睫下引出一道淡淡的弧影。
荣铮推门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一旁的小翠看到放慢脚步走进的荣铮,屈身行礼,把手中的扇子递到他手里,乖巧地退到了一旁。
沈清歌听孩子们说,才注意到最近来接送周成的,都是周家二叔,后知后觉才发现,周柄武是不是看上宁漱玉了。
“你们都快把周家二叔的宝贝拿完了,他肯定是做好更多了,就会来找你们了。”沈清歌弯着唇角轻轻道。
荣芷昔只顾玩着手里的青蛙,一圈圈上劲,然后放在地上跟着一跳一跳跑远。
“哦,那我要去给哥哥说一声。”
说完便拿着她的青蛙跑了出去,这几天她和哥哥一直在等周家二叔。
荣铮看着从始至终都没有抬眼看自己一眼的女儿,蹙眉勾着唇角轻笑一下。
他低头看着躺椅上的人,浮生轻轻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温热的吻落下,惊醒了闭目的人。
沈清歌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猛地张开。
午后的阳光在荣铮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去。
“侯爷……”沈清歌刚要起身,就被他伸过来的手按住了肩头。
“别动,”荣铮低声道:“为夫动就行。”
沈清歌……
她是不是想歪了。
沈清歌脸颊瞬间热了,拍开他的手,压低声音嗔道:“越来越没正形了。”
荣铮轻笑着凑近了些,鼻尖碰到她的额头:“那你刚才脸红什么?”
“我没有!”沈清歌红着耳尖别过脸,不敢看他。
荣铮挑眉,热气拂过她的脸颊,悄声在他耳边道:“正午太阳偏毒,为夫抱你去屋里歇息。”
沈清歌的脸更红了,双手不自觉地搂上他的脖颈,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
这个味道又让她的心漏半拍。
荣铮垂眸,用余光看着他的反应。低笑一声,打横将她抱起。
小翠压着嘴角的笑意,带着碎步跟在身后。
宁尚书府内。
宁漱玉跪在正厅,红着眼眶,一手捂着发红的脸颊哭诉,“我不嫁!”
“我宁愿青衣古佛一辈子,也不愿嫁人为妾。”
没想到白马寺的签,就这么应验了。
难道她真的就是与人为妾的命吗?
她不信!
宁尚书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那起伏的胸口显然是气得不轻,“孽障!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宁尚书猛地一拍茶几,惊得一旁的宁夫人一激灵,“一个翰林院詹事都配不上你了?”
“不说他现在圣宠正浓,即便是未来太子继位,他甚至可以入阁拜相。”
“且不说他已经有了正室,即便是没有,你的身份也难堪正室之位。”
宁漱玉闻言,不敢置信地抬眼看着宁尚书,怒道:“父亲,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我可是您亲女儿,户部尚书家的嫡二小姐,除了皇亲,还有谁家是尚书府第二小姐配不上的?”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宁夫人闻言,拧眉不满道:“你现在知道你是宁家嫡小姐了?”
“当初是谁不要脸,赖在侯府整整一年,又是谁惦记着爬姐夫的床,被侯府送了回来?”
宁漱玉猛地回眸,看着咄咄逼人的母亲,浑身如雷重击般瘫软在地,“母亲!”
她使出浑身力气低吼道:“母亲可知您又在说什么?”
“当初是谁把我送进侯府的?是谁让我为了姐姐的孩子不受欺负,为了侯府的主母之位想让我做续弦的?”
为什么现在这些罪名,都得她来承受?
宁夫人脸上慌乱一瞬,手指攥紧了帕子,眼神躲闪,恼羞道:“就算没有侯府一事,你......你被齐明远占了便宜,又被齐王和太子退过婚,你还能讨到什么好人家?”
“一个三品詹事都配不上你了吗?”
宁漱玉瘫坐在地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红着的眼眶里连泪都不愿出来,只剩下彻骨的冰凉和麻木。
“呵呵……呵呵呵……”宁漱玉低低地笑了起来,冰凉的笑声中听不出一点温度。
她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母亲,又看了眼怒目瞪着自己的父亲,“原来在父亲母亲心里,为了攀上权贵,女儿的清白,名节,早就没有了?”
翰林院的詹事从入翰林院到坐上詹事,最年轻,至少也和父亲一般的年纪了。
她的亲生父母居然为了给大哥铺路,让她堂堂宁家嫡女给一个和自己一样大的老男人做妾。
还不惜为此诋毁她的清白!
呵呵......
宁漱玉垂眸深吸一口气,在睁眼时,眼底的冰凉变成了猩红的怒意,“我嫁!”
她缓缓站起身,直了直脊梁,声音平淡道:“既然父亲母亲觉得,女儿的清白名节已如敝履,只配用来换取大哥的锦绣前程,换取宁家的步步高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父亲紧绷的脸和母亲错愕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讽刺,“那女儿就如你们所愿!我嫁!”
“我今日踏出宁家这道门,从此以后,荣辱祸福,皆与宁家无关!”
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她今日便还完了。
说完,宁漱玉不再停留,转身走到门口停下,头也不回地补充一句,“母亲为我准备小轿吧,明晚我便出府。”
这个家,若不是现在天色已晚,她很想现在就出府。
看着女儿凉薄的背影,宁夫人不自觉间也红了眼眶,要是那张詹事没心上人,她怎么忍心如花的女儿给他做妾!
宁尚书伸了伸手,似乎想叫住她,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