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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温热的泪

二十分钟后,护士叩门进来。 她望了眼正走到电梯口的少女,有些担忧:“江医生,谢先生发病时谁都不认,您让那个小姑娘去,真的没关系吗?” 江聿端坐于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翻动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半晌,那张沉静如水的脸才一抬。 “放心吧,就是她去。” “才有用。” - 郁梨把检查结果告诉了方星悦。 方星悦听后终于松下一口气:“这么说,你的声音恢复几率很大,那我就放心了。” 刚谈两句,她的电话就催命一样响。 方星悦无奈接起。 郁梨没听她们在谈什么,但看方星悦的样子,大概工作上有什么急事,毕竟眼下正是她们项目合作的关键期。 她乖乖等方星悦挂断电话,然后打字道:【学姐,你去忙吧,我打车回家就好。】 方星悦正噼里啪啦回着消息,闻言抬头:“我送你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没关系的,我又不是小孩了,一个人有什么不安全的。】 见郁梨坚持,方星悦犹豫几下后便也同意了。 “行,那你路上小心,我先去处理一下那边的事!”说完,她便火急火燎往地下停车库赶。 风风火火,不愧是学姐。 郁梨感叹完,又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 十分钟后,一辆黑车在路边停下。 许助理开门下车,向郁梨打招呼:“郁小姐,您好。” 郁梨点头回应。 许助理不敢耽误,将一把钥匙递给她:“这是谢总在千山天域住处的钥匙。” 顿了顿,他又道:“...您真的行吗?” 不怪他心生忧虑,眼前的女孩一脸乖巧,安静地站在那,仿佛一枝被雨水打湿的梨花,让旁人连语气都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 让她去,真的行吗? 郁梨点点头,接过钥匙。 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要来帮忙。 是因为看江医生很头疼? 还是因为,诧异于谢今逢那种高度的人也会得心理疾病? 她知道生病有多痛苦。 心理疾病不像感受发烧,它更像盘踞在灵魂深处的荆棘,难以根除,也难以得到旁人理解。 但她也失语多年,换她去,大概会比旁人好点吧? 更何况,只是送个药,再把江聿的医嘱带到。 很简单的吧。 ...如果谢今逢揍她当她没说。 大不了,以后她老实点离他远远的。 许助理虽担心,但也老实办事,开车送郁梨回了千山天域。 黑色轿车缓缓碾过铸铁雕花大门,在梧桐大道间前行。车窗外掠过一幢幢房屋建筑,郁梨眉间微皱,只觉越来越熟悉。 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的细响拉回了她的思绪。 郁梨盯着眼前的门牌号,半晌才回过神。 【这里就是谢少爷的住处?】 “是的。”许助理不明所以,“怎么了郁小姐?” 没怎么。 也就是刚好和郁梨她们新家是邻居罢了。 刚好是千山天域郁梨没多想,毕竟这块地方临山临水,风景很好,方星悦认识的好几个人也都在这购置了房产。 但刚巧就在她家旁边,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许助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笑了笑:“谢总喜欢安静的地方,前段日子刚好这边有楼盘出售,便买下了。” 原来只是喜欢安静的地方。 郁梨突然想起,当时学姐有提过,这边确实只剩两套房子了。 是那套独栋被售出,她才不得已租下旁边的一层。 郁梨打消了心底的疑惑,打开车门,而后转头,站在了这座白色的建筑面前。 她用钥匙打开了外面的大门,鲜少地走了个神—— 好大的院子。 空****,正中挖了大洞,大概是准备种些什么。 郁梨轻手轻脚走到门前。袋子里是一瓶药,空白的瓶身,什么也没有标注,除此之外,便是郁梨写的便签。 一字一句,格外认真,郁梨把江聿吩咐的事项全都写下来了。 最后一句—— 【好好吃药。】 字迹很小,她不知道谢今逢会不会看见。 她眼帘微垂,盯着那张字条看了半晌,直到一声鸟鸣拉回思绪,她才终于鼓起勇气,按响了门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没有动静。 郁梨眉间轻蹙,正要再按一下,没等指尖触及,门铃上的屏画面便一暗。 “滚。” “我不是说过了,今天谁也别来打扰我?” 声音又沉又冷,低哑的嗓音中压抑着不耐。 一直跟在郁梨身后的许助理瞬间倒吸了口冷气,劝道:“郁小姐,谢总今天状态好像格外不好,要不您还是走吧......” 话音未落,一道尖锐刺耳的玻璃碎裂声便穿透厚重的门板,传进两人耳朵里。 旋即,“砰”得一声,好像是什么重物砸落在地的声音,听得两人心里皆是一惊。 “谢总在里面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许助理急得团团转,可又不敢轻举妄动,他还没忘记谢今逢那句话呢。 他还不想丢饭碗。 正这么想着,突然一只纤细的手拍了拍他的肩。 郁梨好像完全没有被刚才的声音吓到,眸色沉静:【许助理,你知道密码吗?】 “知道......”许助理脑子正乱着,把密码说出来后才反应过来,“郁小姐,您要进去吗?” “不不不行!” 谢今逢最忌讳让人看见他这种状态,现在进去只有一个死字。 可是已经晚了,少女葱白的指尖已经按开六位密码锁,咔哒一声,大门开了。 许助理的最后一眼,是她递来的一个安抚眼神。 再下一秒,那道纤弱的身影已经飞快地往里跑去。 房子里没有开灯,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着,外面明媚的光线透不进半分。 在那道尖锐的声音过后再无声响,安静得可怕。 担忧如潮水般漫过心防,顷刻间淹没了那些迟疑与怯意。 郁梨小跑着,步伐又轻又快。 终于,一声急喘传进郁梨耳朵。 很轻,也很弱。 像落入陷阱的困兽,垂死挣扎。 男人高大的身躯在墙角蜷缩成防御性的姿态,支离破碎的瓷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而他骨节发白的手指正死死攥着其中最锋利的一片,鲜血顺着掌纹蜿蜒成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可他却恍若未觉,甚至想要更用力几分。 下一秒,一道身影冲上前,两只娇小的手握住了他被鲜血染尽的手。 谢今逢一愣,神思还不太清醒,眉眼间流露出被打扰的烦躁。 直到下一秒,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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