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庭晟唇边扬起弧度，陪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这家面馆在远离闹市区的地方，藏在一个不明显的角落里，很安静。 里面只有一对夫妻，热情地招呼客人，生活气息很足。 “二位吃点什么？” “两碗面，一碗不要葱花不要香菜。” “好嘞。” 周庭晟帮秦姝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 这里怎么看都和他大少爷的形象不符，秦姝观察了一圈，周庭晟给她倒了杯热茶推过来。 她双手捧着茶杯，身上的寒意被驱散一点：“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偶然开车路过，饿了，就想进来试试，味道还不错。”他坐在椅子上，懒懒地往后倾斜，周身矜贵的气息与这里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相融。 秦姝点点头，小声嘟囔：“没想到你还会来这样的小餐馆。” 周庭晟笑了一声，看着她：“小时候也有吃不上饭的时候。” 秦姝从茶杯里抬起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父母离过婚，我跟的妈妈。”他垂眸，有些出神地看着她搭在茶杯上的手指，语气是惺忪平常的自然，“她精神有问题。” 周庭晟微扯唇：“你应该听过这样的谣言，不是假的。” 他喝了口茶，面端上来，他把没有葱花和香菜的那碗放到她面前：“尝尝，喜欢下次带你来。” 秦姝觉得十分虚幻，懵懵的，被他带着走，周围似乎蒙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她和周庭晟隔在一起，又在他们中间横了另一层雾。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男人正埋头吃饭，她抿抿唇，咽下一口热汤，热意直冲眼眶。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他们都听不到别的声响。 吃完饭，周庭晟去结账，秦姝站在门口等他，男人背影颀长，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显得很孤独。 他和周围人都有壁，看不见，此刻却迈着踏实的步子朝她走来。 “走吧。” “嗯。” 坐进车里，很快热起来，秦姝脱掉了羽绒服，底下是一件杏色薄毛衣，贴着女人玲珑的曲线勾成饱满的起伏。 周庭晟移开视线，把暖气调高了一点。 秦姝歪着头靠在车窗上：“你以前好像没跟我说过你母亲的事。” “不知道怎么说。”周庭晟道，“我不想提她，在我的印象里，母亲是一个很透明的角色。我不知道她当年为什么带走我，但是离开了她也并没有对我多好。动辄打骂，关小黑屋，我看着她提刀砍人，后果就是被人嫌弃驱赶。她带着我四处奔波，却没有丝毫要融入普通人的意思。我不明白，那个时候也明白不了，从小到大就跟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相处在一起，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正不正常。” “那你为什么那么执着她的遗书？” “不是执着。”周庭晟轻笑道，“我只想看看，在那里面她有没有提到过一点，对我的悔恨和歉疚。” “人活着总得为了点什么，她死了，我反倒不知道怎么活。” 所以找了一个借口让自己有事干。 “后来我被周征择找回来，帮他干一些脏事，大概是觉得我没什么人性，他又自认为能靠我母亲的遗物拿捏我，给我放了不少权，后来被我架空，也算是他自个儿倒霉。” 他说这话时，才有了几分秦姝初见他的影子，狠辣，不讲人情。 秦姝不知道他的过去竟是这样，这些东西无人知道，就连他本该最亲近的父亲也无从得知。 一个人将这些罪恶肮脏的情绪内化，所以他背负着无数谩骂。 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没干过什么好事。 “但上天似乎还对我不错。”周庭晟说，“总想着法儿得让我活得久一点。” “你现在活着不开心吗？”秦姝不爱听这话，心里憋着一团又潮又湿的海绵，“温叔对你那么好，还有付明成，左佑......他们都是真心待你的，还有付泽......” 她说话有些急，接受这些需要一段时间，她大概明白什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她一时都忘了怎么呼吸。 砰—— 周庭晟下了车，绕到这边打开副驾驶的门，把她从里面抱出来，抬腿将门关上，抱着她钻进后座。 他没有把她放下去，抱着人坐在自己腿上，低着头，将她脸上的泪水一点一点抿掉。 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指腹压着她的下唇使力，女人红唇张开。 秦姝拍掉他的手，扭过头：“我又不是小孩，还能憋死自己......” “哭什么？” “可怜你。”她说。 周庭晟笑了声：“谢谢啊。” “现在才说。”秦姝不想看他，“所以我说的没错，你之前压根就不喜欢我。真正喜欢一个人，不会把她排除在自己的生命以外。你固执，认为我心狠，觉得我不可理喻，我看，不可理喻的人是你才对。” “我没有排除你。”周庭晟抱紧她，下巴挂在她的头顶，慢慢道，“我不知道怎么让你相信，没有人爱过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爱人，简单地以为给你吃穿就是最好的，是我的问题。” “你别这样。” 秦姝一个劲儿地掉眼泪，她哭的时候向来没有声音，手背被水打湿，周庭晟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到处翻纸巾。 “都是我的错，宝宝。” “我现在知道了，以后就再也不惹你生气。” 秦姝不让他擦眼泪，自己接过纸巾，一边擦一边哭。 “不生气了好不好？”他低声下气地哄她。 秦姝蹙眉：“没有生气。” 她根本没有生他的气，她是在气自己，都是第一次学爱人，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但她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如果她早发现他的问题，就不会那么武断地和他撇清关系，他们可以一起面对。 可她被一点点儿感性就冲昏头脑，固执地以为他对她不算爱情。 可爱情本就没有模板，她在乎的，也是出自自己的执念，因为没有被坚定选择过，因为曾经漂流无依，所以对他的感情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