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炮制秘方
昌平县,渡春茶馆。
日上三竿,暖阳正好。
茶馆因门前有座横跨玉带河的“渡春桥”而得名,是县里读书人最爱聚集的雅地。
此刻,正是茶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楼下大堂里,人声鼎沸,茶香与墨香交织在空气中。三五成群的学子们围坐一桌,或高谈阔论,或低声闲谈。
然而,和楼下大堂的喧嚣不同,二楼临街的雅间内,气氛凝重。
温明修、江岁岁和张仲景三人围坐桌前,桌上摊开着三个刚刚从济世堂买来的药包。
空气中满是药味,温明修失去了耐心,他手中的折扇开开合合,最终烦躁地往桌上一拍。
“喂,我说你们到底有没有什么发现?”
张仲景没有理他,只是用食指与拇指捻起一撮炮制过的干姜药末,凑到鼻下嗅了嗅,又放入口中品味,眉头紧锁。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老夫行医一生,炮制之法见过几百种。此药……确实有些古怪。我只能确定,他们的辅料里,除了酒和蜜,一定还加了别的东西,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竹叶清气。”
“竹叶?这玩意儿也能让药效变好?”
温明修听得一头雾水,不耐烦地追问道:“那到底是怎么炮制的?你们俩到底看没看出来啊?”
张仲景摇了摇头,表示尚无线索。
江岁岁则始终一言不发,从坐下打开药包开始,她就一直盯着。
她曾是顶尖的药剂学研究员,对制剂工艺的理解早已深入骨髓。
所以在近距离观察后,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每一种药材,都是精加工过的结果。”
江岁岁终于开口,她拿起一片茯苓,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
“普通茯苓炮制,要么土炒要么麸炒,出来的效果干涩易碎。而这茯苓,”她将茯苓片递到二人面前。
等两人看仔细了才继续道:“它的断面质地均匀,略带湿润,而且入口后,除了茯苓本身的甘淡,还有一股极淡的清苦回味。”
张仲景接过,仔细端详,随即沉思片刻,猛地眼前一亮。
“老夫知道了!”他激动地一拍桌案,“《神农本草经》有云,茯苓皮,利水肿。他们是先用茯苓皮煮了浓汁,再将去皮的茯苓肉放进去浸透,待皮之药性尽入肉中,再行麸炒!如此一来,利水之效何止翻倍!”
温明修听得眼睛发亮,没想到这老头真有点本事,这么快就破解了一样。
他急忙追问:“那藿香和干姜呢?干姜不是加了竹叶吗?有何妙用?”
江岁岁笑了笑,拿起一片藿香叶,在指尖轻轻一捻:“这藿香的门道更巧。它不是加了竹叶,而是喝了竹叶水。”
“他们是用新鲜的淡竹叶煮水,待完全冷却后,喷洒在藿香之上,反复几次,只润其表,不湿其里,而后置于阴凉通风处晾干。这样保证药效的同时,还多了竹叶的气味。祛湿又解暑,比单纯阴干见效快。”
张仲景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江岁岁的眼神里,已经满是赞赏和惊奇。
最后,江岁岁拿起干姜,从中取出一片,轻轻一掰。
“咔嚓”一声,干姜应声而断,此时能看见里面是淡淡是琥珀色
张仲景见了,立刻也拿起一片掰断,凑到眼前仔细端详,随即脸色大变。
“这……这颜色不对!寻常蜜炙干姜,色泽黄亮,绝无可能如此通透!”
“嗯,这干姜,才是他们真正的精细活。”江岁岁的指尖点在断面,眼睛亮了亮。
“这不是一次蒸成的。他们在蒸制干姜时,分了两次,第一次控温,第二次水蒸。”
张仲景放下干姜,侧头去看江岁岁,语气惊讶:“水蒸?”
“对。”江岁岁解释道,“他们没让干姜直接接触水,而是用水蒸气,去缓缓地蒸它。先用武火将辅料的香气逼出,融入蒸汽,再转文火,用蒸汽慢慢渗入姜片。如此一来,又暖不燥,温中散寒的药效最好。”
温明修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开口:“我的天,这么麻烦!那他们这秘方,岂不是没人能仿制了?”
“仿不难,难在时间和成本。”江岁岁放下干姜,平静地做出了总结,“寻常药铺就算知道了法子,也不会花这份功夫。所以,这才能被他们称之为秘方。”
温明修在意的不是这个秘方,于是心直口快询问:“那这药铺,你还开吗?”
“开!”江岁岁自信的开口:“当然开了,不然怎么挣钱。”
张仲景面色不安,但看江岁岁这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们可有银子?铺子打算开在哪儿?这药材从哪儿来,怎么炮制?”
不亏是商贾世家的孩子,温明修一连串问题砸下来,让张仲景都昏头了。
江岁岁摇摇头,遗憾的开口:“银子有是有,就是这药材还没开始种呢。”
“若是稀有的药材种子,温家或许能帮的上忙。”温明修始终牢记老父亲的七分人情,有缝就钻。
江岁岁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看向温明修,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看得温明修心里莫名一跳。
“哦?温公子此话当真?”江岁岁故作惊讶地问道,“我正愁着呢,普通药材好说,可要想做出咱们的独门招牌,没几味镇得住场子的珍稀药材可不行。”
“那是自然!”温明修被她这带着点崇拜的眼神看得飘飘然。
他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别的不敢说,我温家的商队南来北往,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只要江姑娘你说得出名字,我就有办法给你弄来!”
张仲景在一旁听得微微蹙眉,忍不住拉了拉江岁岁的衣袖,低声道:“丫头,别听他胡吹。珍稀药材的种子,那都是各家药行不传之秘,千金难求,哪是说弄就能弄来的?”
江岁岁却没理会张仲景的担忧,她转头对茶馆伙计道:“劳烦,取纸笔来。”
伙计很快送上文房四宝,江岁岁也不客气,直接在桌案上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然而,她一落笔,旁边正得意洋洋摇着扇子的温明修,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只见那狼毫,在江岁岁手里就是不听话的木棍。
落到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别说笔锋,字迹都看不清了。
写完,她将那张墨宝吹了吹,递给温明修,坦然道:“既然温公子如此仗义,那小女子就却之不恭了。”
温明修接过那张纸,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江姑娘,你……你这字……莫不是传说中的鬼画符?我说,不会写字就让我代笔嘛,何苦为难自己。这狗爬一样的字,谁能看得懂?”
他一边毫不留情地吐槽,一边将纸凑到眼前,眯着眼睛,像是辨认天书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这是……七?对,七叶一……枝花?”
他的笑声,在念出这个名字时,忽然卡在了喉咙里。